
一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北京女子师范为刘和珍杨德群两君开追悼会。程君问我是否为刘和珍撰写文章,我回答没有。她提醒我,刘和珍生前喜爱我所写的文章。我虽早知她订《莽原》全年,却无话可说,只觉非人间。四十青年之血洋溢,使我难言。二猛士敢于面对惨淡人生,正视淋漓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造化为庸人设计,以时间洗涤旧迹,留下淡红血色和微漠悲哀。在这世界,我们仍活着,我需写点东西。三刘和珍是我的学生。她反抗广有羽翼的校长,态度温和,虽被误解,却能微笑。她在偏安时听我的讲义,黯然落泪。永别后,我应向她表达悲哀与尊敬。四得知刘和珍遇害,我怀疑传说,不料竟至下劣凶残。她遇害于府门前,身体有棍棒伤痕。段政府却称其为“暴徒”。五我未亲见,听说她前往请愿。同去者中弹,刘和珍从背部入,已致命。同去的张静淑君中四弹,杨德群君中击,立仆。刘和珍还能坐起,被击头部及胸部两棍,死掉。六有限生命在中国不算什么,至多供闲人谈资或流言种子。徒手请愿意义寥寥,因为血战前行的历史,如煤形成,结果只一小块。七当局者凶残,流言家下劣,中国女性临难从容。中国女子干练坚决,百折不回,勇毅。刘和珍遇害,对于将来的意义,即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