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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不小心猝死后,我跪在判官殿里瑟瑟发抖。
判官眯着眼问我,「听说你在人间写我的同人?」
我,「没有没有。」
判官,「听说你还把我写成女的?」
我,「不敢不敢。」
判官,「听说你还让我和阎王不可描述?」
我,「瞎说瞎说。」
就在判官扬言要把我送去畜生道后,我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从此,我过上了白天写稿小秘书,晚上哄人小能手的生活。
地府公务员也不好当啊!
一
三点睡七点起,判官夸你好身体。
说来大家可能不相信,我一觉睡醒,就已经在判官殿里面了。
而这所谓的判官,正在数落我的种种罪过。
直到他将我判入畜生道之前,我才缓过来。
「怎么可能!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判官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了,我才27,怎么可能会死!」
判官眼神怜悯,示意我往回看,「投胎路上多得是二三十岁的人。」
说实话,虽然我是天天熬夜,但是去医院检查也都是正常,根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觉着他在诈我。
我趁他没注意,先一步抽走了他手心的生死簿。
判官可能没想到我胆子能这么大,回过神,我已经坐在地上狂翻生死簿。
「罪一,妖魔化地府工作人员。罪二,畸形地府工作人员形象。罪三,来到判官殿仍不如实列罪——」
我还想再往前翻,判官却一手将那蓝色文件夹夺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没来得及交代后事,怎么说我都要回人间一趟。
再不济,我也得投个好胎啊!
看着判官脾气还不错,我就试探性地道,「大人,我知悔改。这样吧,你让我回去,我重新写,保准不妖魔化你们的形象。」
判官好像就等着我说这句话,应得格外干脆。
「也行,那我先让你回人间多待几年,你要是再猝死了,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回去了。」
还能再猝死?
我心里惊诧,面上却狗腿道,「不会不会,我一定好好活着。」
就在我满心期待地等着还阳,却在判官桌前看见了阳间的场景。
殡仪馆里面人头攒动,我的家人抱着骨灰盒,面容哀泣。
我心里惊疑不定,不敢确认,「这是……」
判官眉头微皱,「你好像,被火化了。」
尸体被火化了还怎么活?在线求救,人在地府,挺急的。
判官面上犯了难,语气却松软了下来。
「火化之后是不可能还阳了,这样吧,我让你投个好胎。」
事已至此,好像只能这样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有些颓然,「我当鬼差行不行?」
投胎后就真的什么都忘了,我还想跟父母道个别。
我已经做好了判官拒绝我的心理建设。
可没想到,他支着脑袋想了好大一会,竟然道,「你没有功德,也不用服鬼役,没法在地府逗留。不过你要是帮地府写些书册,宣传一下地府工作人员的正面形象,我倒是可以给你想办法。」
这不就是瞌睡送枕头吗?
我赶紧应了下来。
就这样,我阴差阳错地成了地府的公职人员。
说是公职人员也不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只是个兼职人员。
行吧,在地府兼职,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判官就让我在他的办公桌前,支了一个小方桌。
他在前面给鬼魂断六道轮回,我在旁边给他写人物小传。
大概是他觉着我老是待在判官殿里面憋不出来什么好话,就带着我去鬼城里逛逛。
他来判官殿接我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主要是他平常公服笔挺,一本正经地在判官殿里面处理公务,今天竟然穿了一件运动服。
鬼火阴森,却照得他面容温雅俊秀。是人是鬼,此时分得也没有那么清楚了。
他歪头冲我笑笑,「没认出来?」
「你这判官还可以擅离职守?」
判官的脾气在我看来,已经是好上加好了。
听见我这样说,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走到我跟前,指着旁边几座宫殿。
「地府里面有登记处,除非穷凶极恶的人需要直审,平常是很清闲的。」
好家伙,我何德何能,竟然能称得上穷凶极恶。
「那你还一直待在判官殿干嘛?你们地府没有员工宿舍吗?」我很是不解。
他一愣,还是好脾气地笑笑,但却没有多说。
不对劲。
他不上班还在判官殿里面待着——
判官殿里面有什么?
就我一个鬼啊!
他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别乱想,我只是害怕你乱跑。」
我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二
鬼城里面的街道和阳间差不多,只是建筑比较矮,最多不超过五层。
听判官说,能在鬼界住下来的都是有大功德的人,这些人不用受轮回之苦,还可以去人间旅游。
街道里面住的有老有少,有古人也有现代人,判官这青春靓丽的打扮,也没有那么惹眼。
我有些好奇他是怎么死的,毕竟他看上去也是英年早逝,十有八九也是猝死。
没等我多问,旁边一个中年大叔就凑上来打着招呼。
大叔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一脸揶揄地道,「这就是判官殿里的那位女秘书,怪不得你成天窝在里面,都不出来和咱们说话了。啧啧,情有可原嘛!」
这话说完,那大叔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判官见我兴致不高,十分善解人意说要回去,只不过临时被事情绊住了脚,我便随他一起到了投胎处。
一个新下来的鬼拉住了我,竟然是那老爱给我介绍对象的邻居大妈。
「小陈,你都死了三年了还没投胎呢?」
三年?
我这才知道地府一个小时等于人间的一天,我在这里待了少说有一个月了。
换算下来,也不差不多有三年了。
我忍不住问她,「你知道我爸妈在人间怎么样吗?」
「你刚死的那段时间,你表哥把你家钱都骗光了。」
「什么?」我一脸惊骇。
从她口中我才得知,我死后,父母在人间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我,也没有钱。
我眼泪毫无征兆地就落了下来。
判官站在远处,笑眼中是亘古不变的温和,以及微不可查的怜悯。
「陈禾,人心难测,亲兄妹也会反目,更何况表兄妹。利字当头,人间而已。」
我忍无可忍,冲他咆哮一声,「要不是你将我拽下来恐吓我,我能假死吗?我能被火化吗?我爸妈能在人间受欺负吗?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死得那么快!」
判官表情冷下来。
「我没有徇私枉法,公报私仇。」
他将语调中的怒意压下去,带着些悯然。
我死死地盯着他,说不出来话。
大概是见我一脸受伤,他叹了口气,倏尔恢复了往日清和。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小说刚完结,你就来到地府了吗?」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判官偏过头,冲我笑笑。
「人都有遗憾,但我想让你,有一个完结。」
三
完结。
从判官口中我得知,生死簿上的我早就该死了,是他给我吊着阳寿,让我写完了故事。
我盯着他清俊的面容,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时至如今,我还是不敢相信。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定定地看着他。
判官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不知道判官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容忍,但我不想要那么多为什么。
我只想留下来,我想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我哑声道,「我想留下来,我想回去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以,不过你在鬼城没有落脚的地方。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你带回我家里。」
我问,「为什么我要写完书才能回人间看看?」
判官给我的回答是,「你孤魂野鬼,又无功无德,回不了人间。等你写完书,我可以给你加点功德。」
他言辞凿凿不像骗我。
我也只能相信。
所以我搬到了判官的单身宿舍里面。
之所以说是单身宿舍,因为这间小平房里面,就只有一张床。
我和判官大眼瞪小眼,判官指了指地板,「我打地铺。」
「谢谢你。」
他愣了一会儿,没再多说,就给我腾出来一张小方桌。
判官给我的指令是,未经允许,不准离开这间屋子。
我当然不敢在老虎头上扑苍蝇,既然不想投胎,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单身宿舍里。
好在判官白天都在判官殿干活,有时候下班回来,会从鬼城给我带一点好吃的东西。
那东西和人间的食物没两样,就是会发出绿幽幽的光。
吃人嘴软,所以当天晚上,我就才思翻涌,狂写十章。
判官接过手稿,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才摇头,「不好,不要给我立高冷人设,我挺和善的。」
我想也是。
毕竟判官瞧上去确实是和蔼可亲。
所以我重新写。
判官再回来的时候,是第三天。
他给我带了好吃的东西,里面竟然还有一串糖葫芦。
「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才没回来,好在鬼不吃东西也不会太饿。」
我难得对他笑笑,「真是稀奇,你们地府怎么什么都有?」
判官就坐在我对面,凭空掏出来几张图纸,我看得不太明白,但感觉有点像是建筑图稿。
他一边看着,一边对我说,「嗯,阎王殿下还说要在地府建设游乐园呢。现在地府鬼差审核困难,好不容易招了个鬼,上几天班都要去投胎,说人间好玩。」
我附和,「人间确实好玩。」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问道,「宣传小故事写得怎么样了?」
我浑身一僵,倒不是因为没写。
主要是我写的小故事,这位判官大人都不满意。
左说我写的故事太阴暗,右说我没有抓住要点,挑来挑去就是四个字:不好,重写。
重写一遍我能忍。
重写了四十遍!生产队的牛也不能这样干啊!
真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写书。情到深处,我真想撂挑子不敢,谁爱写就写去吧。
去畜生道就去畜生道,没准还能投胎当个小猫咪呢。
可腹诽归腹诽,骂完之后,还是得继续写。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些鬼差来地府工作不久,就要去投胎了。
依照判官这样使唤下去,他就算建十个游乐园也没有用。
见我沉默,判官笑笑,又转移了话题。
「人真是奇妙。当人的时候想死,死了又想投胎,生来死去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我抿着唇,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判官也没有让我接话的打算,他就是这么无端由地来了一句感慨。
我盯着他俊秀的侧脸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陈柯,你又想要什么呢?」
我不相信他将我留在地府,就是为了让我给他写一些无甚用处的小故事。
他眼中忽而有一瞬间的迷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和。
「倒是很久没有人喊我的名字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扭头看我,眉开眼笑地道,「老是在这里待着也无聊吧,以后你出去走走,只要不碰上魂差,都没事的。」
听他这样说,我也就没有推辞。
因为我想知道,判官到底是怎么样死的。
我想到了之前在鬼城里的那个大叔,他好像跟判官挺熟的。
我就去找了他,本来以为大叔不会告诉我,但我没想到,大叔压根就没有设防。
他说,判官跟他一起死的,当时判官来他们村里支教。
判官脾气好,刚到村里就很受大家爱戴,后来就有人嫉妒他。
「那年雪特别大,有人骗我们说有小孩子困在山里。他不敢不当真,非要去找。我不放心,就跟他一起去。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什么被困的学生——反而我们被困住了。」
我接下这段话,从来没觉着自己的声音能够那么冷。
「所以,你们被冻死了?」
四
从鬼城回到判官的单身宿舍并不长。
从小到大,我也勉强算是饱读诗书。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读懂过那句话。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我觉着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能从眼眶里涌出来。
眼泪一路走一路掉,等到了宿舍,我才发现,原来鬼的眼泪也是热的。
等我推开门,判官已经回来了。
他这些天总是回来得特别早,基本上是到点下班,从不加班。
见着我哭红了一双眼,他眉头微蹙,快步向我走来。
「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望着他温柔的眉眼,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见我不说话,他语气有些着急,「在外面受委屈了?」
最后我还是咽下喉头中哽咽的酸涩。
判官大人也许并不想提及那些让人心寒的往事。
我哑声,「鬼城里面买东西要花钱,我,我死了那么久,都没有人给我烧纸钱。」
见我说话不像有假,判官俨然松了口气,才拍了拍我的脑袋,「没事,你可以用我的。孤魂野鬼没有户头,就算烧纸钱,也到不了地府的账上。」
说着,他还真从床头的抽屉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
上面用小楷写着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你们地府,这么正规吗……」
判官笑了,「还行吧,要与时俱进嘛。卡里的钱应该够你花了,阎王为了聘我上岗,给了我不少冥币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工资卡?
夭寿了。
我在阳间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到了阴间竟然能花上判官的工资卡?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你难道不知道……把工资卡给一个女生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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