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暗黑系的病娇文?

有没有暗黑系的病娇文?

暮色好似落在了他的心头,轻轻地蒙上一层玫瑰色的微醺般的雾气。

梅西使劲咔吧咔吧自己的脖子,它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一种类似宿醉后的剧烈头痛侵袭着他,无论按多少次太阳穴也无法缓解。

唾沫是带血的,梅西绝望地靠在沙发上,浅栗子色的短发像坨拖把似的软塌在脏兮兮的沙发布上,那里有个洞,是伊切尔帮忙安装时不小心撕破的。现在,梅西感觉自己正枕在伊切尔瘦削修长的腿上。

像无数个星空下的缠绵一样。

睡不着。

合着眼皮的梅西仿佛置身于火海。

他清楚,这火焰是从他的身体里头燃烧起来的。

恍惚中,梅西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他挣扎起来,在自己的噩梦中扭得像条蛆,可是居然起不来。

头、手、躯干、腿都没法从那该死的臭烘烘的沙发上挪开分毫。

那种力气被完全抽干的感觉似曾相识。

仿佛千万根针又一次重重扎穿了他的心底。

梅西疼得跳起来,每个五官都脱离了它原本的形态,不过好在终于离开了沙发的魔咒。

黑漆漆的天幕正从西方缓缓沉降,梅西呆立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敲门声就不大不小地响起来了。

梅西注视着薄薄的塑料门板,但脚步并没有丝毫移动,好像在欣赏那门上因为敲击而产生的鼓皱变形。

然后,铁丝在门锁里拨动的声音代替了叩击声。

先映入梅西眼帘的是一只壮实而略显黄黑的大手,紧接着是凯撒那满是腱子肉的身子。

“你聋了?”凯撒讲的话难听,表情却是笑眯眯的,看得出来这位开锁大师今天心情不错。他将一袋子各式各样的日用品食品放在桌子上,迎着梅西斜懒懒的目光说:“你有空就不能把自己家里打扫打扫?我记得你以前多爱干净一个人啊,哈哈哈。”

梅西还是没反应,浅蓝色的眸光斜睨着他。好似一具斜靠在棺木上的枯骨。

凯撒见他死人一般,愤愤地骂了一句,从地上捡起清洁工具,自顾自地哗哗扫刷起来。但是这样的彪汉扫法不免扬起大团的尘土和渣滓,转眼间就笼罩了满室,看起来比没打扫前更不堪。

梅西咳嗽了几声,乌龟似的从沙发上抬起屁股,脚步却径直地走向卧室。“记得把其他房间和家具也清洁一下。”

他看也没看凯撒一眼,说完话,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关门声的回响。

再睁开眼时,外面已经是漫天星辉了。

这房子地理位置也太好了吧,梅西心里想。窗帘没有拉上,极其明亮的月光水一样地泻在房间里,却没有扰人睡眠的感觉。他并非睡意全无,但还是一把掀了被子,打开卧室门。

凯撒早已离开,干干净净的地砖和柜子散发着蔷薇花的香味。梅西打开桌上的大袋子,里面的清洁剂竟然用掉了一大半。

梅西拉开一个罐头,明明是一天半粒米未进的肚子,他的吃相却依旧优雅得像是在拍艺术片。

银质勺划过嘴唇的凉意和背后落地窗里灌进的夜风一同浇进梅西的骨节,不知何时,他已然没了胃口。

“你真像个少爷。”伊切尔叹了一口气,收走还剩一大半的牛肉盘子。“个子小也不用只吃这么点啊,喂鸟呢?”

“我一米七三。”

“在俄罗斯男人里你就是小个子。”伊切尔一笑,乌黑的眼睛就弯成一勾月,不费吹灰之力就灼热了梅西心头的血。“我一个女孩儿吃的也是你的三倍。”

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在饭量上争高下?梅西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偷偷观察伊切尔,包括找借口看着她吃饭。

她真的很能吃,还不长肉。

干涩单薄的嘴角微微上翘,梅西把吃剩的东西仔仔细细地封好放起来,关上冰箱门,上面顿时留下五道清晰纤长的指印。

凯撒偷懒了。梅西想着,表情松垮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子边上那个黑亮的物件。已经忘了多久没有把它拿起来过了,里边的各种信息应该是堆积如山了吧。

想到这,手就收了回去。

满屏幕的红点点,一堆堆的消息看完还要回复,简直恐怖。

而且大约会把他拽回那堆可怕的梦里。

远方一道骇人的银白将黑暗对穿,正思考着是回卧室继续睡觉还是干点其他的梅西余光一敛,把摄影设备吭哧吭哧地搬到露台上,固定好机位,带着保护套的镜头正对着那场马上要到来的雷暴雨。

长曝光工作灯亮起,梅西转身进屋。

其实,在盛夏的摩尔曼斯克,这样的天气本不值得特别纪念。

梅西放下手里的吹风机,把变了色的睡衣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生疏地收拾着凌乱不堪的桌面。

踏进那扇玻璃门时,阳光形成的彩虹色折射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梅西的黑色衬衫上,瞬间便溺死在了这个阴霾密布的身影里。

“梅西,梅西。”

基拉本就尖细的声线落在他耳朵里,更是聒噪到无法忍受。梅西厌恶地瞪过去,一下把对面人满眼的关心和担忧撞成稀巴烂。

“你不能这样,弟弟。”

“我可以这样,姐姐。”

梅西醒了。

怎么又是这事,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毕业典礼上的这一幕还是梦魇一样纠缠着他,像房子里永远扫不干净的黄色长发。

他记得自己确实拿到了那本红得烫手的学位证,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下了台,底下还有隐隐的嘘声。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可这一刻假装不了不在意。

通向座位的几十米路走得他直喘粗气。

有人拿眼睛瞟他,却不是任何一种善意的目光,而是两个毒蛇似的狭长又散发着恶臭的绿汪汪的眼珠子,尖利地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

梅西回过头。

两个重点大学学生在毕业典礼上从草坪扭打到跑道的事差点上新闻。事实上是梅西单方面被虐,矮小而缺乏锻炼的身板被那位伊切尔的爱慕者打得像只会滚的陀螺,要不是凯撒和基拉,这会儿他指不定已经进棺材了。

外面还有些淅淅沥沥的雨声,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梅西把设备收回来,饶有兴味地翻看着一张张被电光映照成铁灰色的云层和呈现出窒息一般青紫的天空。

自己会是一个好摄影师,梅西知道。他尽管并非科班出身,但他对那长长短短、明明暗暗的镜头和硬冷沉寂的画面却格外钟爱。早在大学尚未毕业之时他就沉醉于操纵那小小的快门,逃掉必修课,花大价钱雇人写作业,只因为天气预报说台风即将从邻近沿海登陆。

他自己也好奇那会是怎样一番混乱而惊心动魄的场面,就去了。

没一个和他亲近的人知道这事,等凯撒得知消息赶过去找他的时候,梅西已经因为严重的外伤和呼吸道感染进了医院。

“你他妈脑子有病!”凯撒一边帮着护士给他换药,一边用方言骂梅西。

他是真的很生气梅西这样作践自己的健康和学业,但当事人只默默地用还在往外渗血的手划动着相机屏幕。

如果回嘴,长辈一定会说个没完。

梅西不出声,直到他看见一张照片里那惊涛骇浪奔腾千里,云层黑得像深夜一样的壮观。

“我很开心。”

那个头颈都贴着纱布的病号服说话了。

凯撒眼珠子滞了一下。

“伊切尔很快就会到了。”

门和梅西的眼皮一块儿无声地关上了。

他真的很累。

天直到下午三点才懒洋洋地露晴。阳光此时已不强烈,但仍给暴露在外的阳台带来一股子暖气,梅西站在还残留着大滩水渍的地板上感受着屋子里透出来的湿冷,莫名地畏起寒来。网纱门在光照下投下一道灰色的分割线,好像要把屋子里面和阳光划清界限。

梅西把照片整理好,相机收好,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指甲盖呈现骇人的紫色。

该剪指甲了,不然干什么都不方便,梅西想。

他走到冰箱那儿去,打开,一种怪异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他挥手驱散,取出食物放在桌上,是培根罗勒三明治。

只打开包装闻到冷油味,梅西就吐了。

幸而垃圾桶就在桌子旁边,他狗一样地杵在边沿,嘴角流下来的浅绿色似乎已把垃圾袋和他的内脏一同腐蚀。

那股酸臭味直直钻进梅西脑子里去,他闭紧双眼依然看得无比清晰。

他的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可吐,只剩自己的血肉。

呕吐让梅西不受控制地流泪,他强撑着模糊的视线去拿自己的手机,按动唤醒键。

一次,没有反应,两次,没有反应,三次,屏幕上显现一节闪烁的红色电池和一个小闪电。

他想把手机扔出去,但还没等行动,眼前已是一片天旋地转。

为什么要给我买有冻肉的三明治?凯撒真的是一点也不注重细节啊。

罗勒也是,一股怪味,不知道伊切尔怎么会喜欢吃这玩意。

伊切尔?

梅西睁不开眼,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并且可以动了。

本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这样结束的,没想到啊。

有一只冰凉的长指甲的手在摸自己的脸,梅西厌恶起来,这一下眼睁开了。

两人都把对方吓了一跳,基拉的长头发直接掉进了梅西的眼珠子里。

但他没眨眼—姐姐不是在莫斯科吗?

“是凯撒向你汇报了吗?”

“我就不能自己来看看我弟弟?”基拉叫起来,梅西恨不得马上把手上的针拔掉,捂住自己的耳朵。

“出去。”梅西声音虚弱,说话却板硬,似乎住院开销是他自己在负责。

“你自己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啊!”基拉握住他的手不放,像一条冰凉的蛇缠住他的手腕。梅西更加受不了了,作势就要扯掉点滴,她见状骂了一句,摔门而去。

“你是真的贱啊,梅西!”

记不清已经住过多少次院了,但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却一直萦绕,到后来,他已经忘了这话究竟是基拉说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了。

总之结论是正确的就可以了,是谁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梅西盯着日光灯管,反复对自己说。

说不定,这句至理名言有两个作者。

“你不是很喜欢摄影吗?”凯撒对瘫在沙发里的梅西说,”我有关系,给你介绍一份只需要拍照的工作,你还可以把照片放到专业的图片网站上交流、卖钱。”

那双眼睛突然就有光照进来了。

梅西坐起来,盯着凯撒的眼神坚定又灼热。

凯撒心里欣慰,这是多么少见的神情啊。

看着短信里摄影工作室老板对自己作品的大段赞美,梅西又把自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整个过程中嘴角都没有下去过。

而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落地镜前转了好几圈,直到确定自己的仪表已经无可挑剔。

不论是在工作时,还是午休时,甚至锁门下班时,梅西都能感觉到同事里的小姑娘们在偷看自己。

她们胆子很大,先是在他背后悄悄看,然后是找机会和他对视,今天甚至演变成了搭讪。

也许自己不应该总是这副打扮,梅西心想。

马上要下班了,梅西坐在摄影棚里等待这天最后一位拍写真的客人。

“久等了,请到这里面来。”

接待员的声音和梅西看向那位女孩的目光相撞。

她有着暗黄色的卷发,一双深黑的眸子。

他有那么一瞬间动弹不得。

“咔嚓”,快门被按下,梅西示意客人拍摄结束可以离开,便合目养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需要放松休息。

可是这个想法没有实现。

“嘿。”

梅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好,格尔达。”

“我是梅西。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交个朋友吧,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梅西完全没犹豫,但给了电话号码后又加上一句:“抱歉,但我不打算找女朋友。”

格尔达咯咯笑起来,唇线弯成一廓新月。“你那方面,喜欢的是男人?”

“不是。”

“那就不要言之过早嘛。”她笑着离开了。

梅西在原地没有动,可他的一部分已经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