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里白孝文很坏吗?

《白鹿原》里白孝文很坏吗?

田小娥只是稍微用了些手段,白孝文就急不可耐地去解裤子。可是他却像一只奄了气的皮球似的,连鼓起来的样子都没了。

田小娥问白孝文,你是不是有什么病?

白孝文倔强地说道,没有,我没病。

田小娥叹了口气,让白孝文回去,下回再找她。

白孝文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白孝文他到底有没有病?正如他自己说的,本来就没有这个事儿,他有的是心病。

这一段描写在书中看起来平淡无常,不过就是富人家的小公子花心了,被那不知名的小叼妇给诱惑了去。实际,它对塑造白孝文这个人物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因为这段经历是白孝文整个人生的转折点。

白孝文是白嘉轩的长子,是未来白鹿村族长的继承人,是被给予厚望的,因此,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非常严格。

书中有个细节,白家两兄弟小的时候,有一回,村里来了个卖零食的小贩,两兄弟迫不及待地叫奶奶白赵氏给他们买。这时,白嘉轩黑着脸说,妈,从今往后,给他俩的偏食断了去。

白赵氏辩解道,他们两还小,这回就算了,给他们买。白嘉轩死活不同意。白赵氏也没办法,只好骂白嘉轩狠心。

就连吃零食这样的小事,白嘉轩都是很注意的,说明他平时对这两兄弟肯定是格外上心的。

还有白孝文头一回结婚的时候,那会他青涩懵懂,完全不知道男女之间那点秘密。他的媳妇稍加诱导之后,白孝文便知晓了其中的滋味,往后,他竟然不管不顾起来,只想自个儿享受。

只是,家中长辈见其脸色日益变差,从中干涉,白孝文才不得不有些收敛。

白孝文在白家确实受到了较好的引导,但同时,他的性情欲望都是被压制着的,那会,他自我意识尚未萌芽,还没有深入地想过这些问题。

他无非是按着大人的要求往前走,他们要他做结婚他就结婚,他们要他以后做族长,他学着做就是了。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田小娥。

这个女人不同其他良家妇女的温顺娴熟,她骨子里就是透着一股野性的,她身上的味道引得白孝文无限沉沦。

因此,白孝文和田小娥的第一次结合,实则也是白孝文内心在做艰难的挣扎,这就是为什么作者写他一会行了,一会不行的原因。

因为他的内心是很矛盾,很纠结的,直到他冲破自己底线的那一刻,他彻底把心底的欲望和贪婪释放了出来。至此,他对自己心底的那条防线再无惧怕,甚至,他对他所接受的这套教育,这套文化也再不放在眼里,他成了一个没有价值观,只有利益为上的墙头草。

书中早期关于白孝文的描写,其实已经依稀透露出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狡猾奸诈的人。

当白嘉轩渐渐把族长的权力转交到白孝文身上时,他便慢慢透露出自己内在的本性。

他开始代替白嘉轩到各家各户去处理那些鸡皮蒜毛的琐事,面对这些村民的纠纷,他不偏不倚,也不会多说话,往往一句两句就戳中了要害,使得他人无言而对。他慢慢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当他在村里走动的时候,那些喂着奶的妇女看他过来了,都不好意思地拉下衣襟,赶紧躲到屋里去。

他不摸牌不赌博,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戏。为什么看戏,因为从戏里面他能够领悟到很多关于社会生存、人际交往的暗黑法则,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能够在军队中一路站稳脚跟的原因。

在他同田小娥交往的过程中,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内在的力量,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田小娥。终于,事情败露,白孝文受到了白嘉轩的惩罚,甚至被赶出了家门。

对于父亲的决定,白孝文内心应该也是难以接受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如此不顾情面,执意要分家,让自己独立谋生。

或许,白嘉轩的本意是希望儿子有所悔悟,回头是岸,但没想到,白孝文却从此更加堕落下去。他卖田卖地,卖家产,更是肆无忌惮地同田小娥厮混在一起,甚至当他的妻子儿女饿得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的时候,他的心都没有痛一下。他的妻子最后绝望了,直愣愣把自己饿死在家中。

可见,白孝文是多么的狠心,对自己的妻儿亦是如此,不必说对别人了。

田小娥被人杀死的时候,白孝文确实偷偷去她的坟上祭拜了。或许,他对田小娥是有那么一丝情谊的,但是这份情谊里面大概也掺杂着他自己的一种反抗。

他不仅仅是在祭奠田小娥,更是在祭奠过去的自己。

从此以后,他原先所接受的这套教育,这套文化,他是不信的,他唯一相信的是获得更大的权力和利益,为此,他再也没有价值观,也没有善心的,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白孝文被白嘉轩赶出家门的时候,曾经过过一段苦日子,他如同乞丐一般,从别人的嘴巴底下去讨食物,这段经历使得他受尽苦楚,受尽白眼,也更使得他内心充满了极大的抱负,自己必定要一雪前耻,要做就要做人上人。

同样是面对生活的折磨,白孝文在看尽世态炎凉之后,他内心的想法,不是老老实实做生意,或者种庄稼,而是不顾一切代价要让自己便得强大。

后来,他终于得到了一次机会,参军入伍,成为国民党的一员后,得到岳维山的赏识,风风光光地再次回到白鹿村里。

白嘉轩大概是不太清楚,离开家门以后,白孝文在外面所遭受的一切苦难,而且他也不知道白孝文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在军队中步步高升的,同时,他对于儿子的性情也并不十分了解,因此,在白孝文回到原上以后,他便在他人的撮合下,再次认回了这个儿子。

白孝文曾在一次和妹妹白灵的对话中,袒露过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有一回,他和白灵在城里见面,白灵和他说起共产党和国民党的事,白孝文告诫他的妹妹,不管哪个党,你都不要掺和这个事。

也就是说,在他看来,什么党都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够得到权力和利益就够了。

相比黑娃,他才是一个真正深藏不露的人,黑娃虽然做过一些坏事,但他本性不坏,对人真诚,还十分讲义气,尽管年少时他犯过错,但后来的黑娃是真的想学好的。

白孝文虽然打扮得人模狗样,但他的内心里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兄弟感情的。

白孝文降服黑娃的土匪队伍,把他们都编进保安队后,有一次,共产党鹿兆鹏找到黑娃,他告诉黑娃这回他们有了大计划,应该是胜利在握了。

碰巧他们在谈话的时候,白孝文进来了,当即的那一刻,他脸色立即变黄,但没一会,他马上又变了回来。他明白了鹿兆鹏的意思,也看清楚了当时的局势,于是,他立即对鹿兆鹏说我早就想投靠你们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鹿兆鹏相信了他,就让他带着焦营长去说服张团长,谁料话还未说完,白孝文却突然开枪毙了张团长,一枪不够又补了一枪。

面对曾经提拔过自己,对自己有恩,又称兄道弟、拜过把子的上司,白孝文开枪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他的狠毒令人心惊。

白孝文的这番做法令鹿兆鹏相信他是真的希望加入共产党的,于是鹿兆鹏便不再疑心了,放手让白孝文和黑娃去着手操作起义的事。

没多久,共产党打下了天下,白孝文和黑娃都立下了功劳。但是白孝文在报告上级的书信中,唯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丰功业绩,却偏偏没有提到黑娃和其他人的事迹。

黑娃心善没有追究,但同行的焦营长感到不对劲,他永远忘不了白孝文朝张团长开枪的那一瞬间,白孝文的眼神是多么绝情毒辣。没多久,焦营长告老还乡,不在府里做事了。

果然在那之后,白孝文就对黑娃下手了,当时新的政府成立以后,白孝文做了县长,黑娃做了副县长。黑娃的存在,始终是白孝文心中的一个忌惮,他通过手段谋害黑娃,令其堕入监狱,受到死刑。

黑娃从未想过要同白孝文争夺,他总想着,这个从小与他一块长大的兄弟,不至于会害他吧,可是现实就是那么残酷,黑娃死前的那一刻留下了忏悔的眼泪。

书中的结局,白孝文似乎成了那一个最风光的人。

他周游在黑白两道之间,与权力交锋,与利益为伍,为了生存,再也不讲一丝情面,也不讲仁义道德。

看起来,他好像是个大赢家,但我认为他不是的,尽管书中落笔到此结束,可是试想白孝文的日子,就能从此顺顺利利一辈子吗?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在戕害别人的同时,总会留下把柄,总会留下破绽,也总会有人不满,他所在的位子高高在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可不比从前的愉悦和自由,总有一天,他也会落入他自己所编织的那张大网里。

天道轮回,很多事情,时间自然会给我们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