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自身专业的缘故,我长期对狄金森的诗作进行研究,并有幸被邀请对其诗作进行新一版的翻译。以下我截取我专栏里的部分内容,对我最喜欢的两首狄金森诗作进行介绍,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关注我的专栏(专栏长期更新狄金森诗作的翻译版本附加赏析,将会涵盖诗人所有的近两千首诗作):
好了言归正传,我个人比较喜欢狄金森的《Had I not seen the Sun(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BECAUSE I COULD NOT STOP FOR DEATH(因为我无法停下来等待死亡)》这两首诗。
(附上原诗及我的译本)
1.Had I not seen the Sun(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阿智译本: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那我便可以忍受黑暗
但那光照亮新的荒野
将我心中的荒芜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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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后语:
可以说这首诗是狄金森非常有名的一首诗,短小但却精悍,里面的道理十分深刻,被不少人当做自己的座右铭。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这首诗的这个译本: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我觉得这个译本翻译得非常好,甚至是有点高于原诗的水平。我们读这个译本会感觉很顺畅,因为它比较遵从汉语的表达习惯。原诗的一二句是“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我遵从原诗,所以还是按照其表达顺序进行翻译——“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那我便可以忍受黑暗。(其实我更喜欢那个译本的: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这句话非常的有深度,耐人寻味。
而诗的后两句,我觉得是一个翻译的难点——“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My Wilderness has made.”按照先前的译本,大概就是说光更新了她内心的那种荒凉之感,因为看到那光,所以的她的内心更加煎熬——因为她在前文表露出自己原本是偏好于黑暗的,但就是因为太阳的出现,使得她更加的不能忍受黑暗。她的内心是矛盾的,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来回挣扎,于是,她才在诗的最后两句里抱怨那光,让她原本荒凉的内心变得更加荒凉。
我的译本的最后两句,我翻译成:“但那光照亮新的荒野,将我心中的荒芜造就。”我尽量靠近诗的原意,先前的那个译本很明显超越了原诗,是对原诗的后两句的一种升华。“心中”这个词语是我加进去的,因为如果直接翻译的话看起来会有些不知所云——“My Wilderness”很明显指的就是诗人内心的那片孤寂冷清的荒原。为了不同原版一样重复wilderness这个词,我将后一个wilderness翻译成了荒芜。我特地查了查“荒芜”这个词的解释,发现荒芜也多作为名词来使用。后两句的翻译确实是个难点,我在遵循原诗的基础上适当地加以概括,力求更加富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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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原诗: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2.BECAUSE I COULD NOT STOP FOR DEATH(因为我无法停下来等待死亡)
阿智译本:
因为我无法停下来等待死亡——
他和蔼友善地为我停下——
四轮马车上只有我们——
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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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缓慢驱车——他并不仓促
而我也抛弃了
我的工作与闲适,
都缘于他的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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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经过学校,那儿孩子们奋斗
在课间——围成环形——
我们经过田野凝望稻谷——
我们经过落日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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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确切地说——他经过了我们——
露水绘成冷颤与寒意——
仅是薄纱,我的礼袍——
我的披巾——仅是——网眼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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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停于一栋房屋前那看起来好似
一片隆起的土地——
屋顶几乎看不见——
宛如飞檐——深藏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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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无数个世纪——但还是
感觉比那一天更为短暂
我第一次猜到马头
是朝向那永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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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后语: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艾米丽-狄金森的诗,与《 I Heard a Fly Buzz ——when I Died》这首诗齐名,一起被誉为狄金森最杰出的两首死亡诗。
死亡与永恒是狄金森诗作的一大主题,诗人狄金森无数次地在她的诗中思考着死亡这一命题。正如这首《因为我无法停下来等待死亡》一样。诗的开头将“死亡”这一抽象概念形象化,形象成一位驱车的彬彬有礼的绅士。有人说这个绅士就是死神本身,他驾驭着马车带着狄金森奔向死亡。但我认为,狄金森在同时也将某一个自己向往的理想化的男人幻化,与死神的形象重叠。
而同行的,还有一个叫做永恒(Immortality)的东西。死亡与永恒一路伴随着她,她也为那彬彬有礼的绅士抛弃了她的工作与闲适。他们路过学校、路过田野、路过夕阳、来到一栋房屋前。而我认为,这是一种狄金森对自己人生的一种概括——从儿时就读的学校,再经历经济困难搬家于户外(田野),一路辗转又回到了原先封闭的小屋里。她与世隔绝不进行任何的社交活动,不接见任何的来客——她在封闭的小屋里度过了余生直至死亡。于是诗中的他们在一栋房屋前停下,这栋房屋很可能就是狄金森所居住的那一栋。
如果将她自我封闭之后的日子比作她的后半生的话,那么她是从二十五岁开始就弃绝社交的,她从二十五岁就开始了她的后半生。所以,诗最后倒数的那四五句——“从那以后——无数个世纪——但还是;感觉比那一天更为短暂”——她将二十五岁之前都化作短暂的一天(在那一天里,她经历过学校、经历过田野、经历过夕阳),把她开始封闭之后的生活夸大为几个世纪。封闭的日子是孤独是单调的,终日封闭在屋子里,在这并不充实的日子里时间总会悄无声息地流逝,所以,她才有了这么一句诗意的命题——“几个世纪都比一天更为短暂。”
但她终究属于孤独,她乐此不疲地自我封闭着。于是,最后一句诗句,是我最喜欢的一句,也是全诗里最惊艳人的一句——“我第一次猜到马头;是朝向那永恒之地——”
她坐在马车上,奔向永恒。而永恒是什么?——是永远的存在,那么怎样才能永恒的存在呢?
在诗人的眼里,毫无疑问的就是死亡。因为诗人从小受到的是正统宗教的教育,那种影响是根深蒂固的。她认为,人死后会归于天堂,天堂即是永恒。天堂上的人永远活在幸福之中,那是一个不生不灭的极乐世界。所以,诗人认为死亡是奔向天堂的前提,是奔向那永恒之地的前提。
其实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每一个人生出来就在奔向死亡,我们每一个人人生的终点都是死亡,死后一切皆空,所有的占有的东西、财产都在你死后与你无关。而这首诗恰恰是这种人生而奔向死亡的道理——我们一直都在一架马车上,那架马车是奔向死亡的。目的地不会变,随着时间的流逝,马车只会越来越靠近死亡。
而诗人将眼光直接跨过死亡,她看到的更多的是死亡后的永恒。于是,她并不畏惧死亡,甚至将死亡当做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她抛弃了工作与闲适,心甘情愿地与那名绅士同行。她将她的一生寥寥几笔便概括了出来——“经过学校、经过田野、经过落日夕阳”。夕阳之后便是无尽的黑夜,黑暗代表着她独处幽房的禁闭与幽静。她的人生没有真正意义上可以见面相伴的朋友,只有死亡、永恒与她结伴同行,正如她开头所写的——
“四轮马车上只有我们——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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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原诗:
Because I could not stop for Death –
He kindly stopped for me –
The Carriage held but just Ourselves –
And Immort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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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slowly drove – He knew no haste
And I had put away
My labor and my leisure too,
For His Civili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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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passed the School, where Children strove
At Recess – in the Ring –
We passed the Fields of Gazing Grain –
We passed the Setting Su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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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 rather – He passed Us –
The Dews drew quivering and chill –
For only Gossamer, my Gown –
My Tippet – only – Tul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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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paused before a House that seemed
A Swelling of the Ground –
The Roof was scarcely visible –
The Cornice – in the Grou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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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ce then – ‘tis Centuries – and yet
Feels shorter than the Day
I first surmised the Horses ‘Heads
Were toward Eternity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