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为,与风水有关。
这里所说的风水,很狭义,不是崇山峻岭的堪舆,它仅指我们自身生活的空间,再缩小范围,也就是平时起居的家。
一个家是否宜居,首先取决它的干净整洁,它也关乎人的运气,我这样认为。
有一档电视节目我看了多年,以调解家庭纠纷的内容为主。
那是一个制作粗糙的节目,画面不高清,采访者的专业素质很差,她们常常风尘仆仆车马劳顿蓬头垢面地出镜,其普通,与被访的当事人混在一起,难辨伯仲。栏目主持人是个极喜欢红色的女人,她的着装一年四季都是红衣服,无论厚薄,无论长短,不过深红浅红的差别。她在片头片尾出镜,唠叨一番她要阐述或总结的人生哲理。
由于粗糙,由于随意,反而使那档节目具有了难得的真实性。通过它,我耳闻目睹了很多老百姓的故事。
有一个故事我记忆深刻,讲的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农村女孩离家出走,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城里租房同居。栏目组受她父母的委托,找到了当事人。于是,在一间家徒四壁的出租屋里,一群人开始三头六面地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采访者对那男人说:大哥,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事情已经发生,成了现在这样,你就得考虑怎么办。那男人说:你说怎么办?采访者说:人家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姑娘不容易,咱不能就这么凭白无故的和她在一起生活吧?做为一个男人,咱要遇事不怕事,把事摆到明面上说。那男人说:怎么个明面上说?采访者说:想和人家姑娘一起过,就要有个过的态度。那男人说:什么是过的态度?你们找到我,实际上还不是为她爹妈要钱?有钱,就没问题。关键是我没钱。采访者说:谁家的姑娘能不要彩礼?钱多钱少都得有个意思。别人的彩礼十几二十万的要,少一点儿,也得八万八,六万六,你能出多少?那男人说:几万几我也出不起。以钱论事,那不成了卖姑娘了?采访者说:什么买呀卖呀,不要说的那么难听。要彩礼也是风俗。一分钱都不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女孩的家长坚持要六万六。最后,经栏目组的人调解,那男人答应先给两万现金,其余的钱,打欠条,以后补。
实在是隔着电视屏幕,否则我当时就会冲过去质问那红衣服的主持人和采访者:他们不懂法,你们也不懂法吗?
我发现,几乎很多过得不如意的人,他们的居室有一个普遍的特征,即:肮脏不堪。原本的素色壁纸,没有烟熏火燎,却灰暗发黄;屋顶可能渗过水,残留着尿渍样的图案;墙壁上的白色开关满是污浊的手印;床上摊着被褥和脏衣服;桌子上柜子上堆积着各种杂物;灶台上凌乱着没清洗的锅碗瓢盆;有幼小的孩子在睡觉,苍蝇就围着他飞舞,然后落在身上,脸上,有时不动,有时爬动。
我见过一个枕头,没有枕巾,枕套黝黑发亮,像皮革,很长时间不洗才会这样。
几步外的院里,有自来水。水龙头不严实了,有线似的水在流淌,一直流。
有一年搬家,换了一套新家具。
一套旧组合柜就送给了一个农民朋友。他一直生活的很贫穷,家里没一件像样的家具。
实际上,那套组合柜我舍不得送人,因它是我结婚时买了木料请木匠做的,它有衣橱、博古格、书架、电视柜、穿衣镜。它曾摆在客厅里十多年,除了油漆的色泽暗淡了一些,其它都完好无损。
农民朋友开着三轮农用车,兴高采烈地把组合柜拉走了。
一次,我去那村办事,顺便去了那个农民朋友家。
我又看到了那套组合柜,它已面目全非,穿衣镜打了,镜框里遮挡着一片纸壳子。是夏天,几卷并没拆洗的被子塞在衣柜里,塞的太满,关不上门,裸露着红花绿叶的被面,凑近了,闻到一股酸臭味。博古格和书架上搭着男人女人孩子的衣服。电视柜成了碗柜,洒过油或酱油,在柜板上凝滞着。
农民朋友抽着劣质的烟,靠墙蹲在地上,好像刚睡醒,还困,眼角有黄黄的眼屎。
他说:种地不挣钱。一斤玉米才卖五毛多,天旱,一亩地打几百斤,抛了种子钱、化肥钱、水费钱,就剩不下几个钱了。进城打工,找不到合心的活计,找到的,又太累。
他老婆挺热情。她感冒了,站在屋门口,不断地用手擤鼻涕,又把鼻涕甩到院里。
偌大的院子荒草丛生。
她说:在我家吃饭吧!我包饺子。
他说:谁家媳妇生孩子,生了儿子,大家都羡慕。我不羡慕。养儿子负担重,得给他盖房子,娶媳妇,没有几十万办不了事。我只有两个姑娘,负担轻,她们长大了,怎么也能嫁了人,不过是嫁好嫁歹的事。
我无言以对。
一个人若能忍受肮脏的生活环境,实际上他已被各种晦气包围了。
古人云,黎明即起,洒扫庭除。其中的含义,也许不单指卫生。
居舍干净整洁,或坐或卧,无论干什么,会感觉舒适,会神清气爽,会凭生活着的意趣。
风水自带,运气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