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能对标的模板,贞德的传奇性放在世界上也是独领风骚的存在。
这是贞德在历史舞台初登场时,法国的局势与战况。
王太子查理七世蜷缩在地图中央的布尔日行宫,退无可退,仅存的前线要塞是奥尔良这么一座孤城。
国土已沦陷一半,而且丢失的全都是人口/税收/商业重镇——巴黎(前首都)、加莱(丢失百年的大型港口)、兰斯(宗教象征)、鲁昂(河运关卡)、亚棉(手工纺织业),还有诸多小镇。
同时,西北方向常年为法国王室提供悍将兵源与军马的布列塔尼已经彻底倒向英国,南特和拉瓦尔都从属于布列塔尼,因此这二地也为英国人大开城门。
地处东北方向边缘的巴尔与洛林向来善产良马,其领主巴尔公爵勒内私下和英国人媾和。
东南腹地的多菲内作为历代法国王太子的历练之地,其总督玛修放任英国浪人劫掠乡野,并私下签订和约,出卖了法国王室。
西面的拉罗谢尔和普瓦图态度暧昧,一时与英国人敌对,一时又与英国人合作,难以信任。
夹在利摩日、多菲内、佩里戈尔三者中央的是一大片山区。
现在查理七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在奥尔良挡住英军的侵略,而下面是1429年初奥尔良的局部情况。
外围防御设施全部沦陷,英国人建立几乎囊括全城的包围战线,多次击退奥尔良民兵的进攻,到了1429年2月,奥尔良城内弹尽粮绝,援军尽数离去,幸存者躲在城墙背后苦苦支撑。
到了3月份,居民们已经苦不堪言,纷纷要求城主迪努瓦向勃艮第人献城投降,看起来似乎即将沦陷。
随着局势恶化,法国的货币成色也持续下降,越来越多的劣币出现在市面上。1423年8月,首先就废除了三种铜币,因为这些铜币造工恶劣,几乎没有商人和市民使用。1424年8月,金价波动幅度巨大,难以控制,法国王室不得不停止了铸造法郎金币。1425年,由于缺乏银,大小两种银币也停止了铸造。1426年,小绵羊金币逐渐减少流通,百姓们只信任价值最高的王冠埃居金币,可结果在1429年初,因奥尔良战局不利,加上战争的持续导致资源日益匮乏,财政收入的征收也愈发困难,商人不再看好法国,王冠埃居金币的使用率进一步下降,法国的货币系统已经彻底崩溃,国库破产。
由于没有钱给军队发工资,军事将领们为了维持部队规模选择劫掠城镇,被打劫过的城镇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被迫继续合作,更有甚者直接向英国人投诚,更令法国王室雪上加霜。
就在这绝望的困境里,贞德登场了。
1429年3月6日正午时分,贞德前来拜访查理七世。二人交谈数天,查理七世亲自观察贞德的枪法,随后进行长达两周的宗教审问。
3月22日,宗教审问结束后,查理七世公开在朝臣面前宣布贞德将担任「军事总指挥(chef de guerre)」,为贞德筹备军队、设立参谋、定制盔甲、配备战马、赠送铁锤查理曾用过的十字架长剑。
4月25日,贞德抵达布卢瓦与阿朗松公爵汇合,随时准备出发解救奥尔良。由于缺乏资金,军队不愿出发,查理七世将自己仅存的王家领地抵押给岳母换取资金和粮草,援军随后出发。期间,查理七世指示来自布列塔尼地区的贵族吉尔・德・莱斯负责护卫贞德。
按照历史学家亨利瓦隆(Henri Wallon)的考据,援军人数大约是在2500人左右。奥尔良城内原有民兵500人,但并不清楚整场奥尔良之围期间民兵的伤亡情况,贞德进城后持续有援军加入,人数不明。
英军在圣洛朗堡垒驻扎了2500人,500人驻守图列尔堡垒,300人驻守圣让勒布朗高地,140人驻守圣卢堡垒。因此可以推测双方此时的可作战兵力大约是旗鼓相当的。
4月29日,贞德与两个哥哥一起来到奥尔良城外,与其他贵族汇合。贞德骑着一匹白马进入奥尔良城,居民冲上来触摸贞德,不小心烧到了军旗,贞德双腿夹紧白马,熟练地驾驭战马上前用马蹄扑灭了火势,这让奥尔良的居民们相信这位女将军有过硬的习武基本。
4月30日,一批狂热分子受到援军进城的鼓舞,英勇地出城袭击城外绰号“巴黎”的堡垒,被击退。随后城内发生大暴动,城内居民怀疑和仇视进城的贵族,他们不再承认任何指挥官和军事首领,推举贞德担任奥尔良主帅。
5月1日,大量居民围在贞德的房舍外,想瞻仰贞德的容貌,贞德露面安抚人心,声称只要等到其他援军,她就会第一个冲上去解决掉英国人。
5月2日,“私生子”迪努瓦和布萨克元帅就认为贞德不过是国王的代理人,只要做好吉祥物的工作就行了,贞德并不甘心任人摆布,骑马出城观察周边的地形和敌军布阵,掌握了奥尔良附近的情报。
5月4日,迪努瓦派出1000人攻打只有300名英国守军驻扎的圣卢堡垒。由于堡垒防御力强,加上守军是当初索尔兹伯里伯爵带来的老兵,法军先期失利,直至贞德到达现场,整顿败军,指挥再次攻城,贞德大胆站在护城河边上、冒着箭雨和在炮弹的攻击范围内高举军旗,命令全军发起进攻,这个举动一瞬间鼓舞了法军的士气,不顾箭雨强行登城投掷火把,在焚烧城墙时打出一个缺口,贞德挥舞军旗,众将士一拥而上,成功攻陷了圣卢堡垒,贞德率领法军取得了首战胜利。
5月6日,贞德攻陷奥古斯丁堡垒。
5月7日,贞德攻陷图列尔堡垒,英国人无法继续维持围城状态,被迫解除奥尔良之围。
5月8日,英军无奈宣布撤退。
只用了九天时间,贞德就破除了长达半年的围城战,1428年9月5日开始的奥尔良战役,在1429年5月8日清晨正式结束。
夺回奥尔良之后,查理七世声名大振,借助这个机会,他组建了一支8000人的军队,在阿朗松公爵的统帅下由贞德担任先锋,接连攻克雅尔若、默恩、博让西,并且在雅尔若俘虏了当初奥尔良之围的英军总指挥萨福克伯爵,诞生了名场面:萨福克伯爵不愿向贞德投降,于是把前来追击自己的法军士兵纪尧姆(Guillaume Regnault)当场晋升为英国的骑士,随后向纪尧姆投降。
接下来贞德继续与王军推进,准备夺回兰斯。
6月18日,拉海尔询问贞德如果遇到敌军应当如何对付,贞德交代一番,拉海尔在帕提以1480名法国骑兵大破英军5000人,此战使查理七世彻底解放了卢瓦尔河上游。
查理七世率领王军与贞德汇合,继续进军,一路上贞德拿下了奥赛尔、圣弗洛丹、圣法尔,并且在一番交战后迫降了原属于勃艮第的特鲁瓦、沙龙。
在7月17日,贞德兵临兰斯城下,成功劝服兰斯居民打开城门,查理七世正式进入兰斯大教堂加冕登基,终于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法兰西国王。加冕后没过几天,贞德继续北伐,攻陷苏瓦尔、夏托-蒂埃里、库洛米耶、克雷西恩布里、普罗万,大军已经接近旧都巴黎。
8月13日,法军攻陷巴黎门户桑利斯。
8月18日,攻陷贡比涅,随后正式包围巴黎。
9月8日,贞德攻打巴黎,但巴黎的城防过于强大,并且英军凿开水渠,河水灌入了城外深度堪比一支长矛的壕沟,贞德率军勉强渡过壕沟后发起强攻,被击退,贞德本人大腿亦被弩箭贯穿,她的持旗手在掩护贞德的过程中战死。迫于无奈,法国军队只能撤退。
巴黎战役失败,但也巩固了法军背后的领土防守线。这是贞德在1429-1430年的行军路线,堪称南征北伐,打得英军抱头鼠窜,纷纷撤往后方驻守。
留守后方的英军士兵一旦听闻要被征召去前线对抗贞德的进攻,都拒绝服从征兵令,英国朝廷不得不使用强迫和威胁的手段,迫使士兵到达前线作战。
只用了半年时间,打破困局,发起反攻,将英国人打得节节败退。尽管后来兵败被俘而死,但她打出来的成绩已经足以让后方的朝廷扭转局势,将战线重新往北方推进,奥尔良不再是唯一的突出部,缓解了法军的防守压力。查理七世也因为贞德辅助他成功加冕登基,得到了大义名分,终于能施展浑身解数治理国家。接下来的十年时间里,查理七世也终于摆脱了财政困局,重新确立了对各地的统治和税收权。
又因收入大增,不再需要过度依赖各地贵族的军事效忠,朝廷得以整顿军队,查理七世亲自管理士兵和将领,成立了他爷爷和父亲那一辈都未能如愿的国家常备军「御令连队(Compagnie d'ordonnance)」。
这一切的成功,都是基于贞德在登场短短半年时间里立下的功绩,查理七世也非常感激贞德的付出,不光颁发了贵族证书、给予法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奖赏[1],还惠及贞德的家族,她的二伯让·达克(Jean d'Arc)成为香槟地区的王室土地测量员,兄长皮埃尔得到尚蒙城堡的货物征税权,夺回巴黎和鲁昂之后又启动重审程序,推翻英国人冠与贞德的审判并洗清贞德的污名。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对贞德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