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非洲有个国家叫利比里亚,面积仅111369平方公里,人口至今也不过350万。但是这个国家,从国旗到国名,乃至整个国家的建立,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皿煮气息的了。
它的国旗是这样的……
哦,对不起,拿错了。
没错,利比里亚是个从头到尾都散发着美国气息的国家,或者说,它本身是美国的“殖民地”。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故事可就长了。
原来早在南北战争之前,废奴运动组织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北方的资本家们认为南方自给自足的黑奴种植园影响了他们的生意,而把同样生而为人的黑人作为家畜饲养也是有悖美国立国的民主精神的。于是他们便掀起了解放黑奴的浪潮,并最终通过南北战争将这股浪潮扩展到了全国。
然而,黑人解放之后何去何从成了一个问题。废奴者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认为黑人和白人都是相同的人,应该留在美国享受同等公民待遇;而另一部分人认为黑人虽然是人但不是文明人,应该回非洲部落去。于是在1816年,一位叫Paul Cuffe的人便开始了他的伟大计划。
光是从Paul Cuffe的照片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血统不一般。他的爸爸叫Cuff Slocum,是非洲阿散蒂(今天的加纳南部)人,十岁被作为黑奴虏至美国马萨诸塞州,后来成功赎身成为了自由黑人。他的母亲Ruth Moses是马萨诸塞州的印第安原住民万帕诺亚格人。年轻时的Cuffe曾经和哥哥搞过政治运动——他们称“黑人没有公民权,因此我们拒绝履行公民缴税的义务”,尽管Cuffe的诉求最终没有马上得到满足,但他的运动对于美国针对不同种族的税收改革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独立战争中,Cuffe曾经在美国海军服役,因此他对舰船特别偏好,战争结束后便投资了几艘货船。与黑奴有很密切联系,而自己又拥有广阔的人脉和商船队,Paul Cuffe显然是天生的黑人运动引路人。
他了解到英国在非洲塞拉利昂殖民地建立了塞拉利昂公司,为那些在独立战争中因效忠于英国而逃离美洲的黑人提供新的家园,并承诺不会奴役他们,而是期待他们以“文明的贸易”来为母国创造价值。于是他在1811年拜访了塞拉利昂和英国,成功和当地官员建立了联系。同时,他还得到了包括詹姆斯·麦迪逊总统等人在内来自美国政府的支持。麦迪逊总统对他的计划非常感兴趣,认为这是一种把美国势力扩展到非洲的好办法。但1812年战争耽搁了Paul Cuffe的计划,他不得不推迟到1816年才付诸行动——带着38名自由黑人抵达塞拉利昂的弗里敦港,然后南下开拓谷物海岸(即后来的利比里亚)。但计划遇到了资金短缺等重重困难,Cuffe本人也在1817年因在非洲染病而逝世。
但Cuffe为人们指明了一条道路。同时,1816年,在Charles F. Mercer的倡导下,几位奴隶主在新泽西创建了美国殖民协会(American Colonization Society)。经过艰难奋斗,他们成功过在梅苏拉多湾(Mesurado Bay)一个小岛上建立了殖民地,将其称为“不屈岛”(Perseverance Island),并进行进一步扩张。虽然目的是建立一个黑人的自由家园,但这个家园的来历并不光彩,充满了在白人率领下的美国黑人与非洲土著间的血腥的殖民战争。
举个例子,1822年,一位叫Robert F. Stockton的白人海军军官甚至在谈判中将枪口抵在了当地土著Zolu Duma的脑门上,迫使他让出整个梅苏拉多湾的土地,并建立了第一个据点克里斯托波利斯(Christopolis,后来以美国总统詹姆斯·门罗的名字被改名为蒙罗维亚,即今天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
美国殖民协会成功后,各州马上如法炮制,建立了自己的黑人自由家园(Free Black Community)。他们将塞拉利昂南部的土地命名为利比里亚(Liberia),取自由(Liberty)和解放(Liberation)之意。在接下来的十年内,共有2638名美国黑人移民到此地。
而当地土著们从未停止过对这些和自己肤色相同却毫不留情的殖民者们进行反抗。1835年,巴萨(Bassa)部落攻陷了宾夕法尼亚殖民地的克莱松港(Port Cresson),杀死了130名居民中的20名,并摧毁了这个殖民镇。幸存者不得不逃亡至其他殖民地。巴萨人甚至顺势进攻到了艾迪娜(Edina)城下,所幸另一个土著部落宣称他们将保护艾迪娜,艾迪娜居民才幸免于难。这件事情发生后,各殖民地决定联合起来,互相保护。1838年,他们宣布独立,组成了利比里亚联邦(Commonwealth of Liberia),定都蒙罗维亚。
然而此时利比里亚联邦的“国旗”是这样的——事实上它并没有自己的官方旗帜。这是美国殖民协会的旗帜,在美国国旗的基础上,将五角星改成了十字。这是美国殖民协会的主要资助者之一的罗伯特·芬利是新泽西州巴斯金里奇(Basking Ridge)地区苏格兰长老会的牧师,他为协会带来了苏格兰长老会的支持。当然,此时的它仍是美国所属殖民地,也可以用美国国旗当做自己的旗帜。
然而,到19世纪40年代后,局势发生了激烈变动——美国内部关于废奴的呼声越来越高,直到60年代通过南北战争基本摧毁了蓄奴制度。随着工业发展,北方需要更多劳动力,这使得废奴运动中黑人留美派的力量超越了移民非洲派,甚至有人认为把解放的黑人送到海外,是在削弱国内的黑人力量,变相帮助蓄奴者。从经济角度考虑,斥重金把黑人远隔重洋送到非洲,克服环境、疾病、土著抵抗等种种困难,最终只能求得一点点贸易上的回报,也实在是得不偿失,远不如让他们作为劳动力留在本国发挥最大贡献划得来。于是早已不堪重负的各州纷纷停止输送黑人到利比里亚,对殖民地的资助力度也大大减弱。失去了资助的利比里亚很快陷入经济危机,美国政府认为它已经变成了一个烧钱的烫手山芋,决定将它彻底“逐出”美国。
于是1847年7月26日,在美国殖民协会的帮助下,利比里亚联邦仿照美国独立的样式召开了“利比里亚制宪会议”,来自各殖民地的十一位代表签署了《利比里亚独立宣言》,正式宣布独立,成为利比里亚共和国(Republic of Liberia)。
虽然利比里亚国旗与美国国旗相似,但其含义却完全不同。新的国旗将原来美国国旗的13个横条减少成了11个,象征签署《利比里亚独立宣言》的十一位代表。红色象征勇敢,白色象征纯洁。白色的五角星象征它是非洲第一个独立的现代国家(当时除了古老的封建帝国埃塞俄比亚外,非洲其他地区皆处于殖民者控制之下),蓝色象征非洲大陆。至此,利比里亚共和国正式建立。
后记
尽管利比里亚的整个形成过程都如同美国的翻版——从母国的殖民地到殖民地邦联最终成为一个由殖民地联合而成的独立国家——但它却并未成为“黑人自由的国度”,而是“自由的白人奴役自由的黑人,后者又奴役不自由的黑人的国度”。从1816年第一个殖民地建立到1847年独立,美国各州总共输送了1.7万名黑人到利比里亚。他们被称为美裔利比里亚人(Americo-Liberian),说英语,一言一行都模仿着欧美人的样子。他们虽然同为黑人,却将自己与非洲当地的土著们割离开来。运用自己和母国的血缘纽带,仅占了5%人口的美裔利比里亚人在利比里亚建立了绝对的统治,凌驾于占据95%人口的其他土著之上。在19世纪后期列强瓜分非洲的狂潮中,美裔利比里亚人又被迫向欧洲列强做出了屈服,多次向英法两国割让领土。变成了殖民者白人-美裔利比里亚人-土著黑人的三重压迫剥削关系。
直到133年后的1980年,克兰族(Khran)土著塞缪尔·卡尼翁·多伊(Samuel Kanyon Doe)发动政变,才推翻了美裔利比里亚人的统治。而利比里亚复杂的民族成分又引发了新的动乱,最终在1989年到2003年的十四年时间内,爆发了两次总计长达十一年的内战,彻底摧毁了利比里亚本就贫穷的经济,人均GDP至今仅478美元,成为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至此,这个因“自由”而生的国家彻底沦为了大国的傀儡玩物,与其国家格言“对自由的爱让我们在这里相遇(The love of liberty brought us here)”相反,离真正的“自由”反而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