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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第一天，我在机场遇见了季卡宴。
他西装革履，身边跟着一群高管，从我身边经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入职那天我才知道，他是公司的总裁。
而我，只是空降的营销总监。
初来乍到，想请同事吃饭，最后却只有他坐在我对面，对我冷嘲热讽：
「你是不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的回来的？」
我喝得烂醉，他一边骂我一边给我煮醒酒汤。
我忍不住亲了他，他愣在原地：
「你他妈把我当成谁了？」
这两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直到八年前的噩梦消失，我才敢对他说出那两句话：
「不是，我回国是为了嫁给你的。」
「你就是你，说好只喜欢你的。」
01
我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八年没回来，机场比我记忆里大了几倍。
我正低头看手机。
温政发来消息问落地了没有。
我正要回复，余光忽然扫到一群人从VIP通道走出来。
为首的那个男人太高了。
即便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里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下颌微微抬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我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季卡宴比高中的时候高了很多。
少年人清瘦的轮廓已经被成年男人的棱角取代。
眉眼间的意气也变成了沉稳的压迫感。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从我身边经过。
带着一阵冷冽的雪松香气，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
那群高管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过。
有人注意到我愣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但季卡宴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场景了。
八年前我一声不吭地出国，连高考都没参加，QQ微信全部换掉。
季卡宴给我打了三百多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恨我是应该的。
不恨才奇怪吧。
可我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到视而不见。
温政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起来，「落地了，刚出机场。」
「怎么样，八年没回来，还习惯吗？」
温政的声音带着笑：「我还暂时不能回来陪你，要不要我找个人来接你？」
「不用，公司安排了车。」
「温政，我碰到季卡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没理你？」
「嗯，装不认识。」
温政叹了口气：「依楠，你当年——」
「我知道。」
我打断他。
「先不说了，我得去拿行李车。」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02
我入职那天是个周一。
盛宇的写字楼在CBD的核心区，整整十二层都是他们的办公区域。
HR带我参观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们季总去年刚把总部从上海迁到北京，今年业绩翻了三番。」
季总？
不能这么巧是他吧？
我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
营销总监的办公室在十一层，落地窗外是整个东三环的天际线，视野好得过分。
我还没来得及坐下，HR就敲了敲门：
「段总监，季总请您去一趟顶楼。」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我一直对着镜面整理头发。
HR看了忍不住笑了：「段总监，你现在已经很完美了，我们季总不会吃人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
结果顶楼办公室的门一打开，季卡宴那张脸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办公室比我的大了两倍不止。
我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坐。」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季卡宴还在签文件。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搁下笔，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段依楠，HR说你之前在奥美新加坡做了四年，跳槽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想回国发展。」
「奥美新加坡的待遇应该比我们好吧？」
「薪资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深邃。
以前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总有光。
现在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色。
「行，希望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履历，出去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季卡宴在身后说：
「对了段总监，公司有规定，上下级之间保持距离，私事不要带到工作里来。」
我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顿了一下。
莫名其妙的。
「明白，季总。」
03
我对国内职场的人情世故已经有些陌生了。
新加坡那边大家各做各的事，下班了就各回各家。
根本就没有讲究请客吃饭这一套。
但国内不一样。
我在网上查了半天，都说新官上任最好请部门同事吃顿饭，拉近一下关系。
我让助理在附近订了一家淮扬菜。
人均三四百的水准，也不算寒碜。
周围下班的时候我在部门群里发了消息：
【今晚请大家吃顿饭，包厢已经订好了。】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群里一片死寂。
又过了五分钟，终于有人回了：
【段总监不好意思啊，我今晚约了人。】
紧接着跟了一串：
【我也是，家里孩子没人接。】
【今天临时被派了很多活，要加个班了，实在走不开。】
【改天吧段总监，今天真不行。】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天天看过去。
整个部门二十三号人，没有一个说来的。
我在群里回：
【那行，下次有机会再聚。】
放下手机的时候，助理小周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段总监，我本来今晚也没事，但是……」
「但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看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
「算了，没什么，我今晚确实约了人，不好意思啊。」
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也没深究。
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季卡宴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
【今晚淮扬菜？】
我愣了一下回：
【嗯，本来想请部门同事吃顿饭的，但大家都没空。】
【我有空。】
我盯着这仨字看了半天，纠结好久才回过去：
【季总要来吗？】
【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当然欢迎。】
淮扬菜那家店离公司不远，走路十分钟。
我到的时候季卡宴就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他的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
「季总来得真早。」
「刚好在附近办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没问我喝什么，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点菜吧。」
整顿饭吃得我坐立难安。
季卡宴全程没怎么动筷子，就靠在椅背上看我吃。
他偶尔夹一筷子凉菜，更多的时候是在喝茶。
包厢里安静得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他那副冷淡的表情堵了回去。
「季卡宴，当年的事……我其实……」
吃到一半我终于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才灰溜溜的回来的？」
我筷子一顿：
「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回来？」
他垂着眼看茶杯里浮沉的叶片，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
「还是说被谁抛弃了，回来疗伤的？」
「你以前不是挺爱发朋友圈的吗，这几年一条都没有，过得不好？」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看着我，目光忽然锐利了起来。
「段依楠，八年，你欠我一句解释，但今天我不想听，你也没必要现编。」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吃饭。」
后来我要了一瓶白酒。
我酒量奇差。
高中时喝了半瓶啤酒就上脸。
季卡宴那时总笑我：「酒精过敏还嘴硬呢！」
我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也不知道多少度。
火辣辣地烧过喉咙。
「季卡宴，你能不能别这么跟我说话。」
他抬起眼看我，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有很快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神情：
「我说错了吗？」
我没回答，又到了一杯酒灌下去。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季卡宴伸手拦我。
我已经头晕目眩了，眼前的一切都在转。
季卡宴的脸在灯光下晃成好几个重影。
「别喝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
「段依楠，你听到了没有？」
我抓着酒杯不撒手。
他一把把杯子夺过去，放到桌子的另一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这边。
他挑起我的下巴，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你走开！」
我含含糊糊地说，「你恨我，我知道。」
他安静地看了我两秒。
然后弯下腰把我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闻到他身上那股味道。
混着点烟草的气息。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段依楠，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恶狠狠的。
但托着我后背的那只手始终稳稳的。
一点都没松开。
04
我清醒的时候头痛得像是有人在里面钉钉子。
睁开眼。
是自己的公寓。
水杯放在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杯下压了张便签，字迹潦草得跟狗爬的一样。
【给你煮了粥，在厨房的砂锅里，微波炉两分钟。】
我拿手机看了一眼。
才凌晨四点。
昨晚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在我脑海里。
季卡宴把我弄回家后，我吐了他一身。
他骂骂咧咧地把我塞进浴室里，拧着毛巾给我擦脸。
我那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
但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
季卡宴给我擦嘴角的时候动作很轻，拇指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他回头看我，皱着眉头：「你又要干嘛？」
我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
他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你的嘴唇还是这么软啊？」
他猛地退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段依楠，你看看我是谁？你他妈把我当成谁了！」
我眯着眼睛笑：
「季卡宴啊，不然还能是谁。」
然后我推开他出了浴室。
再后来……
因为热。
因为酒精上头。
我好像开始脱衣服。
季卡宴一出来差点被吓死了。
他拿起一床被子裹在我身上。
骂了一长串。
最后说了句：
「你在国外养成的什么毛病？喝醉了就脱衣服是不是跟别人学的？」
我没理他，径直回了房间。
然后呼呼大睡。
艹，我还怎么面对季卡宴啊？
估计昨晚吐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现在饿得厉害。
我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砂锅还温着。
打开盖子，一股白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的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当年高三的时候我住校。
有一回重感冒发高烧，半夜难受得睡不着，我就给季卡宴发信息。
他翻墙从男生宿舍跑出来。
去校门口敲开小卖部的门买了一罐八宝粥。
另外问老板要了两粒退烧药。
然后他用羽绒服裹着从女生宿舍的铁栏杆缝里塞进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食堂给我排队买粥。
但早餐不能带进教学楼。
怕被别人发现，季卡宴用饭盒盖着藏在书包里带给我。
「你以后能不能注意点身体，我不是次次都能给你送粥的。」
当时他还一脸担心地说我。
反而我，嬉皮笑脸的。
「那以后你不给我送谁给我送啊？」
「狗给你送。」
我喝着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诶，这么多年了，季卡宴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当狗。
05
我到公司的时候快十点了。
打卡机滴滴响了一声。
旁边两个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我的时候立刻闭了嘴，冲我尴尬地笑了笑。
到我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隔壁收拾出来了一间。
「季总为什么要把办公室搬下来啊？」
「不知道，谁想天天面对老板上班呐？」
「有个段总监已经很低气压了，季总来……」
期间我去茶水间，就听到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诶，对了，刚刚有个超漂亮的女人来找季总，直接进的办公室。」
「两人可亲密了，那个女人还挽着他的胳膊呢。」
「女朋友吧？没听过说季总有对象啊。」
「未婚妻呢？那种级别的美女，一看就是富家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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