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鉴于漫画未完结,只讨论看海之前。看海前的三笠是乌托邦式扁平的理想主义者,此节点之后就是把这种符号化的陷阱拆解给人看,明明白白告诉读者:行不通。要分析三笠这个角色,首先要把影响最大的艾伦物化、抽象化,而一旦把两者的感情成分带出去,会发现三笠做事其实非常符合逻辑。
好的作品能给人以启发,必然要对事物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并结合恰当的剧情、人设等将其传达给作品的受众。然而这些观念本身,传达观念的特定角色的价值观中却不必然具有。
如果一部作品中的大量角色在一开始就全数具备了绝对的成熟和“正确”,不仅会丧失角色的成长性和发挥余地,还会破坏整部作品人设的“生态感”:在现实世界中,人总是有好有坏,有强有弱,一个人身上也会同时出现可取之处与糟粕。对于虚拟角色而言,只要其足够典型,就有机会能成为一个好的角色设计。否则,将无异于空洞的说教,也会产生不真实感。
因此,对于三笠,单纯从“女性角色是否应该依赖男主?”看待,已经出现了不少稍显片面的看法。尤其部分女性观众,在不赞同三笠的行为与价值观的基础上,进一步将自身的现代观念强行带入角色,甚至因此觉得角色很失败、跑偏,更有甚者认为这是日本男权社会特征在男作者身上的体现。
创哥表示很委屈,非常委屈:《进击的巨人》是少数能够脱离性别刻板印象,公平分配角色思想与技能的前卫的作品。比如:前期承担搞笑任务的萨沙,“中性化”的疯狂科学家韩吉,三笠的大体重和不做文章的腹肌设定,毫不掩饰女性角色在临死前的痛苦挣扎与惨烈的死相,一样的制服和裸露程度。然而却又不刻意标新立异,也有观众看来性格贴合社会传统两性观的佩特拉和赫里斯塔等人,因为她们的存在是随机性下的一种必然。
(甚至…兵长一米六)
在此大背景下,三笠的存在是有血有肉的。后文的分析中,将会把三笠对艾伦的执着这个特点当做重要线索,而不单独讨论该行为的正确性及合理性;也不单独讨论三笠本人的价值观是否可取,这样的人生是否有意义。
巨人世界的突出观念之一。少数能有特定句子做重复性具体阐述的角色观念。
残酷性:无关艾伦。仅出于三笠本人对人生经历的思考
美丽:艾伦提供了家的需求,有可归之处,有需要守护的人。这里可以刨除爱情考虑,本质是一样的。
第一次
“这个时候 我想起来了 我现在正在体验的无情变故是之前看过一次又一次的东西 对呀…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啊。体会到自己现在正在正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着的一瞬间 身体的颤抖停止了 从那时开始我完美的支配了自己 我认为我什么事都办得到”(本文处的分镜,是三笠在与父母相处时父亲打猎、螳螂捕捉蝴蝶的镜头。“战斗吧!”才是艾伦的呐喊。)
第二次
(同一话中剧情承接,作为多年后对上文思想的补足)
“那个不允许胜利者以外的人生存的 残酷的世界”
第三次
第四次
艾伦:“为什么你们还能战斗?”
下图之后的下一个分镜,艾伦咬手变巨人,“也对。”说明“残酷性”是三笠本身自带的观念,启发了艾伦。
调查兵团与死亡为伍,更何况104期在政变中还必须下手杀人。巨人世界的幼驯染三人组里,阿明想看大海,艾伦想消灭巨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笠也是理想主义者,她的丛林法则理念以及保护身边人的思想让该角色能很好的适应局面。
需要指出的是,这个角色,或者阿克曼家族登场的三个人都有一个鲜明的特点,既逻辑与感情、行动与目标的高度统一。
1.三笠完全不是为了发挥自己的能力而加入调查兵团的,也并不在乎自己在外人眼中的看法。
作为有突出能力的士兵,甘愿陪艾伦耕作:
面对商队用货物堵住墙门,不在乎任何政治方面的圆滑手段,不加考量直接拔刀,使用暴力压制对手,与凯尼有异曲同工之妙:
艾伦巨人化试图堵住墙上漏洞却失控,即将被调查兵团放弃时,直接对上司拔刀相向:
2.信念对三笠的胆量与执行力有突出加成。
这里的加成,是指抛开阿克曼血统不算,由于坚守自己的信念导致的思维简洁直接,能迅速判断局面的能力。相较于其他人。
作品中三笠相当少体现出害怕,最多是全脸阴影+流汗,也几乎不会在这种危机时刻给内心独白,很难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点有些类似火影的宇智波佐助。比如加入调查兵团的时候:
让:受马可影响,决定继承其意志为了人类发挥自己的能力。萨沙:知道自己如果不赶紧离开就会面对可怕的局面再次回到地狱,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勇气。托尼:想成为让母亲能为之骄傲的士兵。阿明: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对大家的勇气感到惊讶和欣慰。然后是战士组和女王。要么碎碎念在口头上表现得非常紧张,要么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脸色很难看(黑线)。
唯二云淡风轻的人是谁?三笠和尤弥尔。
这两人加入兵团的动机和信念的相似度有多高,就不必多说了吧。
同样是理想主义,同样是为人类献身,保护或信仰对象就在身边一同作战,带来的思想觉悟加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换句话说,这对她们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而只是自己主理念下的一个必然分支,不必面对生死抉择的压力:她们早就一次性做出了所有相关选择。
面对阿尼巨人化,阿明在犹豫,艾伦几乎不愿意相信阿尼要和他们反目成仇,而三笠
从未说场面话,第一个挑破“打太极”的局势,直接跳进最坏打算
夺回艾伦时,面对巨人化的尤弥尔和赫里斯塔二人,即便被告知尤弥尔的难处,在“大是大非”的问题前,毫不顾虑细枝末节与他人求情,直接让女王二选一:
当让和柯尼还在奢求曾经的战友给出一个像样的解释时,三笠:“我们根本没必要去了解这些”,在自己的体系之中大局观非常强
面对即将扣到调查兵团脑袋上的屎盆子和一系列的混乱,艾伦和希斯特利亚下落不明,兵长要求大家做好杀人的心理准备时:
和一脸震惊的让形成了鲜明对比。可能让在这时过于直观地感受到了三笠的决心有多鲜明,面对敌人有多冷酷无情。后续,让面对敌人的枪口还在犹豫,阿明逼迫自己下手但心里始终难过这道坎:“三笠,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吗?”
总结:
同为阿克曼,看看兵长和割喉者凯尼是怎么看待“执念”这种东西的:
“残酷而美丽的世界”,“美丽”之处是面对黑暗面的盼头,也是三笠能义无反顾地认清丛林法则、并在看清之后毫不犹豫跻身其中的原动力。凯尼用“沉醉”来形容这份动力的重要性毫不为过。
相比其他人,谨慎抉择自己在大千世界的每一小步,构建自己的价值观并不断质疑、推倒再行动,甚至面对引路人的骨灰,三笠无疑是惬意而“幸运”的。作为阿克曼,获得高强战斗力和野兽般的战斗本能,能轻易立于不败之地;年纪小小就获得了明确的人生目标并值得为此赌上生命,同时还附带了“为了全人类”的属性,不必过浑浑噩噩的人生,无异于早慧;虽然剧中的“三笠”本人可能并不一定追求这种“充实”,但这个角色本身,是理想主义者为某物“奉献自我”的完美投影,自我带入的乌托邦。
为什么?虚拟角色的魅力之一,在于为现实世界所不能为。“忠诚的武仕”这样的人物,在现代社会是不会有的。对“人”不假思索的忠诚,多么单线条,谁人不知道思考是最累呢?谁不清楚无条件忠诚的结果呢?谁敢,谁情愿,把自己的人生意义建立在特定对象身上呢?可是,谁不想有这样深入骨髓的信念,不惜为此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体会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同时具备上述强者的特性,还满足了观众的保护欲与自我牺牲欲等不可为的需求,正是这个角色的魅力之一。多么肆意,多么痛快。
哪怕是一种“拿来主义”的乐趣,也是乐趣啊。
而三笠这个角色的最高点只是为了满足这种沉醉吗?个人认为不是的:
虽然三笠之前差点被女巨人干掉而被兵长所救,这次夺回战也被巨人捏断肋骨被让发现而得救,但这才是三笠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一线——比起活着,丧命更能满足所有动机。
残酷么?当然残酷,汉尼斯大叔被吃,童年带走养母的人又要带走这一家最后两个人。支离破碎。
美丽吗?足够美丽,象征美好的“定情信物”围巾就一直带在身上,而“执念”的本体就在身边,还有个人爱情的加成。结合之前扑过去挡在艾伦之上的举动(保护欲的体现),三笠应该接受了必死(甚至可能先于艾伦)的结局。
非常符合逻辑。三笠追求的“美丽”即将得到质的升华,如果艾伦给出了她想要的回应,三笠本人很可能能够接受用生命做交换的,毕竟早早接受了世界的残酷性。这样一来,残酷得到了升华,美丽得到了升华,而三笠也因此失去了做其他任何举动的动机,并且为了自己的执念而死也非常符合自我牺牲的美学。在角色本身的角度,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三笠一定是非常圆满、死而无憾了,毕竟三笠自己说过:
(艾伦被吃之后,三笠的气体用完时)
但是呢?她活下来了。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机会,就像三笠在城墙上砍莱纳和贝尔霍特失手一样——再也不会有任何一次,三笠能在自己自洽的价值体系里为自己的执念圆满的死去。再也没有这样一厢情愿的机会。也许也未尝不是一种自我毁灭式的遗憾。
执念于“人”永远是一条“捷径”。
“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自带思想与观点的,保护“人”是可能伴随情感加成的,而“人”的生命又是毋庸置疑珍贵的——执念于“人”,是可以很容易说服自己,将其优先级高于普世价值体系的。
如果不好理解,不妨想想,基于“人”的守护的对立面是什么?是基于“人”的复仇。
富坚义博《全职猎人》四主角中的酷拉皮卡,被灭族后决心剿灭幻影旅团,
夺回族人眼球,甚至不惜为此开发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念能力,前期强大无比,然而:
复仇的背面,是无尽的空虚。猎人考试,他可以看到蜘蛛标志就通过火红眼加成自己的战斗力,也将所有念能力专注于开发成克制旅团的类型从而变得强大,然而不论精神加成还是战斗力加成,一切终将清算。
执念于人,就要面对一个事实:人是具有不确定性的。也许就在执念着的日日夜夜,本以为这个执念是个点,而某一天它突然萌生成一条线,一个面——当这一切与自己原有的其他理念相冲突时,又将面临怎样的抉择呢?
《全职猎人》中的酷拉皮卡,发现仇人是讲义气而重视同伴的。随之而来的是道德底线的拉低,无尽内耗的开始。
凯尼口中的“沉醉”,结局无外乎一醉方休,或者如梦初醒。要苏醒,就必须得舍弃执念带来的所有精神上和行动上的支柱,完成自我的重构。复杂吗?复杂。可是这就是三笠的其他战友一直在做的事,因为本没有什么捷径可言,所谓的执念可能仅仅只是一个美化过的陷阱,一个能给自己提供各种便利的、伪装性很强的陷阱。
而除了执念于“人”,多少人又何尝不是执念于其他可能存在矛盾的事物,沉醉于为其展现自我价值的舞台、有目标的满足感中不能自拔?
而若无缘在乌托邦一战到底,无非两个走向:守在消散的海市蜃楼里燃烧殆尽、迎着风沙寻找下一个可能不存在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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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原因,申请退出知乎平台,漫画仍在继续,所以遗憾的是,这篇无法更新了。虽然有很多想说的话;巨人是一部非常好的作品;这也是来知乎写的最用心的一篇文,有幸被漫画读者们读到了这篇文章的话,感谢大家的支持,祝君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