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任何的审美和文学活动中,且,不管在何种的境况下,我们都会希望可以达到理想、完美和稳定,因为,我们都是真善美的倡导者。
所有倡导的这一切,以及这样显示的完美是与我们的性情及能力是有关的;如果无关,它对我们就毫无价值了。
因此,完美是在短暂的刹那间对我们启示的,但它并不因此就是一种不稳定的或空想的东西。
因为,人类的注意力不免像风前烛影;我们相继不断地观察事物,我们的综合活动和对事实的认识仅仅是偶然得之而已。
这就是我们一切财产的享有期间,我们认识我们自己、我们的物质环境、我们的主要情感或者我们的最深的信念,都并非毫无纷扰的。
那么,我们不能经常地认识到作为我们一切爱好和欲望所默认的理想的那种完美,又何足为奇呢?
在热情或知觉连续地使我们注意到它的种种因素的时候,我们只能看到完美的一个个局部。
并且,我们中有些人就永远不想去想象它的全貌。
然而,我们的一生都是崇拜这位不可知的神灵的一生;每次至诚的祷告都是献给它的这个或那个偶像,这是我们每个人心中最终的愿景。
不错,完美之理想是会变化的,但是只能随着我们性灵的变化而变化,它就是我们性灵之复本和圆满实现(entelechy)。
也许,最轻浮的观念,莫过于叔本华散播的这个观念——善一旦到手就马上失去其一切价值。
因此,我们注意力的不稳定,我们感官之需要休息和恢复,使得我们的心灵不能不走马看花;但是我们离开一件美的东西,像离开一种真理或一个朋友一样,毕竟要不断地回来,而且益发欣赏。
且,在我们清楚地认识我们的收获之间的间隔时期,我们也并不失掉我们取得的利益。
我们心灵的情调永远高品,我们生活着,一般带有坚定和充沛之感,这感想也许就是幸福的核心。
知识、爱情、信仰和美,在一个人的生活中,不因他对它们的感觉是断断续续的,就缺少这么恒久的影响。
即使这些东西不在眼前的时候,它们还以一种余香充斥我们心灵的幽室。
它们具有绵延不断的效力和历久不绝的价值。
不错,也有别的欲望对象:一旦得手就只能留下不安和不满。这就是愚人所追求的那些对象。
假使此种对象果真吸引我们,这就证明我们性灵的瓦解,它驱使我们走上相反的方向,而且它和自己交战。
假如我们获得了像思想稳定或性格固定之类的优点,假如我们认识自己,我们也应该知道我们的不可外让的快感。
而所谓凡善一旦得手即失其价值,这种说法若不是一种浅薄的讽刺,有意否定正常状态,而使反常状态更为惊人,便是一种轻浮的自白,承认像一个白痴在他脑海的无数幻影当中永远不能识别现实,我们也同样在我们过多的妙念和激情当中永远不能辨别真正的善。
然而,真正的善是存在的,这是道德经验的一件事实。
因为,“一件美的东西永远是一种快乐”;一种伟大的爱情,一种明朗的思想,一种根深蒂固久经考验的信仰,是我们永恒的财富。
而这不仅是一件事实,可以根据从经验认识这点的人们的威信予以断言。
且,它是一种心理的必然性。
只要我们还保留同样的感官,我们定必从同样的事物获得同样的印象;只要我们还保持我们的本能和情感,我们定必追求同样的善;只要我们还具有同样的想象力,我们在运用想象力之时,定必经验到同样的乐趣。
当然,在一切细节上,年龄会带来变化;而且两个人的感受能力永远不会恰好相同,因为,这些事物都是因人而异。
然而,我们个人精力终于衰退了,也并不会破坏事物的自然价值,只要同样的意志体现在别人的心灵里,只要人性还继续存在于世界上。
固然,我们每人一个个到头来都得闭上眼睛不见天日,但是现在太阳并不因此就不真实,然而只因为我们感知到太阳,太阳对我们来说才是存在着。
理想也有同样的存在条件,不过它比太阳还有这一个优点:即我们不知道理想的光辉是否终有一天会合弃我们。
所以,人性之同一,有其广大的基础,我们凭借它生活在共同的世界上,而且共享一种艺术和一种信仰——真善美。
理想在这些界限之内应该是不变的,理想超出这些界限就会发生变化——这两个命题都同样是不可避免的。
且,只要我们还生存着而且认识我们自己,承认个人是现实的人,承认集体是现实的人类,我们就定必也承认我们的内在的理想,这个理想的实现对我们来说就是完美境界。
任何时候,这理想不能毁灭,除非是随着我们自己的逐渐死去而逐渐消失。
因而,一种绝对的完美,是不以人性及其变化为转移的完美,也许会使形而上学者感兴趣,但是艺术家和现实人都满足于一种与人类意识不可分离的完美,因为它既是想象力的自然的幻觉,也是意志的合理的目的,更是理想形式的稳定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