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70年代里的农村人,在生产队集体劳动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

生活在70年代里的农村人,在生产队集体劳动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

《生产队里开大会》

“噹……噹……噹……噹……”,云西管泉村的社员刚吃完晚饭,汗还没晾干,生产队的钟声便在群星闪烁的夜空急促地飘荡——生产队要召开社员大会啦!

麦收已经开镰,在这火红的五月,生产队长赵三保的心里比谁都急,夏收就是这十来八天,如果遇到恶劣天气,到口的粮食就会白白地被糟蹋,小麦就会歉收!为了调动社员们收割的积极性,他决定把本应在麦收后召开的社员工分评议会提前。

会场在村东边的一个两进两出的院中院,三十多户人家的五十多个劳力都来了,有的坐在屋檐下滴水的台阶上,有的席地盘腿而坐,大家虽然劳累了一整天,但聚在一起仍是嘻嘻哈哈,打趣逗乐。

队长清了清嗓门,大声说:“这五黄六月的,大家吃没好吃的,喝没好喝的,还要起早贪黑,在地里发烟冒火地去收割麦子,我作为一队之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是,大伙儿知道的,麦收的天,小孩儿的脸,假如有个暴雨冷雨,狂风旋风什么的,我们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收成可就要大打折扣了!一年之内,本来可以吃几顿干的,也就不得不喝稀的了。”

队长扫视了一下会场,见大伙静悄悄的感同身受,他便继续说:“虎口夺食,刻不容缓啊!今天把大伙儿叫来,就是想共同商议一下怎样把麦收这件事干得又快又好。我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把所有的麦地折成工分承包出去,包括收割和运送,平均一亩地折一点五个工分。”

会场有人发问:“假如大伙儿都挑麦子好割的地怎么办,都挑近处的地怎么办?”

队长笑了笑说:“这个,我早想好了,麦子好割的地,工分会比这个标准稍少一点,不好割的地比这个标准稍多一点。运送路程以桥南地为准,比它近的,运送分稍少一点,比它远的,运送分稍多点。”

会场群情激昂,纷纷表示赞同。

此时,队长的表情反而变得严肃起来,他说:“干得活儿咱可以承包出去,工分也可以多干多挣,但是,如果哪一块地割得不干不净,我们也会有处罚,到时间我可是认地不认人!”

下面连声呼应:“队长放心吧,保证不让一穗麦子丢在地里!”

队长夸奖大家说:“对,咱们辛苦一年不容易,一定要做到颗粒归仓啊!”

队长继续说:“我相信大伙儿都有思想觉悟,不过,丑话咱得说在前面,假如哪一个人趁大伙忙乱,偷走了队里的一捆麦子怎么办?”

“把他活剥了!”“把他活埋了”“把他挆了喂狗!”“……”社员们气得咬牙切齿,好像眼前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丑事。

“好了好了,没这么严重,我只是顺口说说,要真有这种事,还配得上是咱们生产队的社员吗?!现在大家就可以到会计那里去相地认地,觉得合适就登记一下,一家人包或者对路的几个人包都行。另外,散会后,各家各户到粉坊领干粉,一个劳力发一斤,这几天吃点凉粉下下火,不要中暑。大伙儿干活时,也要悠着点儿,不要累坏身子!”

赵三保这位生产队长,真是不简单,我曾在拙作《纪实散文:生产队长赵三保》里作过忠实的记录:我刚到生产队干活时,因体力不支能力有限而被他赶回家,也因我骂他军阀作风把他气了一个半死。但凭心而论,他除了作风霸道这一点儿让我不高兴外,其他方面,没有让我不佩服,没有让我不称道的。没有他,我们管泉村所经历的苦难会多得多,他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生产队有多少亩士地,每亩地的形貌结构,贫瘠肥沃,大小远近,性能性质,他都能了然于心,都能因地制宜;生产队有多少名社员,每个人的脾气性格,胸怀抱负,家庭成员,希望追求,他都一清二楚。至于农事的安排,他都能做到人尽其材,地尽其用,顺时而动,应势而为。春天耕耘播种,夏天锄禾割麦,秋天收获打场,冬天积肥储粮,他都能面面俱到,事事周详。这已经不容易了,而更不容易的是他有见识,有胆魄,能事缓从恒,事急从权,今天的安排就可证明他的决断是何等英明果敢!一九七八年年底,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18户村民秘密立下了包产到户的契约,从此拉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被誉为农村改革第一村,而我们村的赵三保队长比第一村的改革更早的时候,也曾有过许多农业生产管理改革的成功的尝试,也可以说他是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

有了队长的巧谋良策,我们管泉村提前五天收完了小麦,仅仅过了两天,天气骤变,狂风卷地,让别的生产队叫苦不迭,收成顿减。

以上这些,都是四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恰是天气热得出不了门,恰是坐在餐桌前吃凉粉,我才不由得想起过去的峥嵘岁月,不由得想起那位顶天立地的生产队长。

前几天,我们村在报纸看了我写的《生产队长赵三保》深受感动,说村里的老人连连夸奖我写得好。当时我特别想知道我过去这位老队长的近况,村里人告诉我说:“他早已不在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眼泪禁不住簌簌往外涌,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心系集体,怀抱利器,却因时事和他的家庭出身,把他画地为牢,让他干了一辈子第三生产小队的队长,连个“大”字都不带,不能不叫我替他含悲抱屈。

——特撰此文,以示悼念,愿我敬仰的老队长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