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际上,齐衡失去盛明兰,其实是必然,在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鲁莽和天真买单。
很多时候,面对无可改变的现实,盛明兰很清楚一个道理:对不是自己的东西起了指望,日后受苦的只有自己。道理都明白,可是放在生活中,却偏偏注定要犯一回错误的。便如齐衡与盛明兰之间这段注定不能发生的感情一般,他们之间,其实注定是要错过的。
明皇杨妃,注定劳燕分飞顾廷烨曾经把盛明兰与齐衡的这段感情比作明皇杨妃的故事。而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我们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先时美好而结局潦倒,最终得到的,也不过爱人为留自己前程性命所换来的谎言欺骗罢了。
顾廷烨的这番形容,其实是没有错的。实际上,齐衡根本“娶不起”明兰,明兰也曾经妄想得到齐衡。这其中的原因,并不单单只是“齐大非偶”这一条,也并非全然是家世门第的缘由。顾廷烨曾经无意中对明兰说过这样一段话:想当年明皇与杨妃海誓山盟、百般恩爱,可到头来呢,明皇还不是舍了杨贵妃,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和江山。明兰也知道顾廷烨是在讥讽她与齐衡有私情之事,反口便回道:他又不是明皇,有什么江山可保。
但接着顾廷烨一句话就说道了要害,令先前还抱希望的盛明兰彻底哑口无言:他没有江山,可是齐家一门的荣辱是需要他来承担的,小公爷为人确实是才华横溢,友善和气,是个好人。但是,他却扛不住这么大的担子,到时候只怕你会摔得很疼。实际上,盛明兰一直都知道。只是,她真的太过心软了,她不忍心看面前这个软弱的男人,自己的幸福乃至婚事做不得主的男人就这么失望,在看到对方率先付出的时候,她也选择了赌那么一把,将自己的声誉乃至未来就那么架在火上烤,希望能不负对方所望,但可惜的是,总是对方先让她失望了。对于这场原本就知道结局的赌局,盛明兰一直都很清醒,却也一直都很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她太容易为旁人的那一点儿好而奋不顾身了。实际上,只要你付出一点儿,女人是真的很容易心软的。便如她讥讽盛竑时所说的那句话:“我这个人,对我好的,我会牢牢记住,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报答人家的。”对于这句话,她一直都做到了。你予我一分,我便还你十分,一直都是盛明兰为人处事的方式。明皇杨妃的故事,从古至今都是人人嗟叹的爱情悲剧,但看透的,却只有顾廷烨与盛明兰。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真正让众人看到齐衡心中有盛明兰这个人的,是在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上。在彼此确定心意之前,盛明兰一直都在警告,乃至劝诫齐衡的示好,但偏偏是这个少年被情爱迷昏了眼,更被自己的年少意气蒙蔽了现实,忽略了自身的境况,选择犯了一次糊涂。
只是,这糊涂一犯,最终换来的,是情意覆水东流,是家族存亡危机,是心爱之人面临杀身之祸,更是自己声名扫地的祸患。嘉成县主的青眼,只是齐衡招来这番祸事的其中之一。即便是没有嘉成县主这件事,那也会有旁人,也会有爱女心切的母亲和野心勃勃的功勋贵族,怎样都不可能轮到她盛明兰。人总是在从高处跌下来之后,才晓得脚踏实地的好处。若是当初邕王一家真的顺利继位,那即便是平宁郡主改了主意,也是没有办法再去挽回了。
犹记得盛明兰曾在玉清观对齐衡说过一番堪称“人间清醒”的话:小公爷,你是男子,不明白做女子的苦处,我们不如男子能付出代价,动辄就是身败名裂。你我如今独处暗室,这要是传出去,众口铄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可小公爷你呢?不过是被当做一桩风流韵事,同一桩事情,代价何等悬殊,这代价我可付不起。对于情势和境况,连齐衡身边的不为都能比旁人看得清楚,能体会到盛明兰的不易,偏偏是齐衡天真莽撞过了头,总以为不会有太重的后果,这才导致了如今的情况。非要等到血淋淋的现实把自己敲醒,他才愿意睁眼看一看,才会体察到旁人的不易。
只是,等到真的看清了之后,却是再也没有机会了。时间,机会,感情,永远都是不等人的即便盛明兰警告过齐衡多次,将其中利害陈说清楚,但齐衡还是选择了穷追不舍,死缠烂打,希望能“得到”盛明兰,他明白自己的心,明白盛明兰的心,却始终对周围的情况想的不明白,更看得太过天真。
无知莽撞的少年于年少意气许下承诺,明明知道自己办不到,却偏偏还是要来撩拨,其实一直都是齐衡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作为侯门贵府的嫡子,他家里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但却有整个齐家需要他支撑,他的婚事,从来都做不了主的。齐衡虽然喜欢盛明兰,但却如顾廷烨所说,并没有喜欢他喜欢到要用生命来奉献的地步。更何况,在这中间夹着不为的死,夹着齐国公府一家的性命前程,更夹着齐衡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无论何时,齐衡都是把盛明兰放在最后面的。而且,倘若他真的得到了盛明兰,还会同之前一样去珍视那个当初在庭中满是欣喜的女孩儿吗?
同样的,不过是白月光与朱砂痣的问题罢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得到,成为了他头上的白月光;只是之后一直没有得到,成了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何况,又有谁会爱一个人胜过爱自己呢?若是当初齐衡真的敢去拼一拼,也未尝不可,偏偏他在盛明兰遭受流言蜚语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放弃,甚至因此让她成为了京城贵女中的笑柄,对于盛明兰来说,这样太不公平了。明明当初是齐衡先开始的,现在一声不响地说一句“我对不起她”就可以当这段感情草草结束了?当初给不起希望,就不要给,这一直都是盛明兰身边真心爱护她的人给予齐衡的劝诫,偏偏他一直都没有听进心里头而已。
何况,在马球会上,齐衡替盛明兰出头,其实最终只会为她惹来更大的祸患。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得到一个女人远比爱一个女人要来得更为重要。很多时候,齐衡的爱基本上都体现在嘴上,真正行动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几回的。真正爱一个人,是会害怕失去她的。而很明显,齐衡对于盛明兰到了后期明显只是执念,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情分在,但对于“爱”这个字,是远远没有到达的。齐衡在朝堂上对顾廷烨的参奏,真的只是为了以正国法纲纪吗?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私心其实是掺杂在其中的。对于顾廷烨的算计,对于他所付出的心力,齐衡是远远达不到的。不是没有希望的。
只是他总是要等到时机成熟,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到他自己觉得合适了就可以的,可是他却完完全全忘记了一点:时间,机会,乃至感情永远都是不等人的。实际上,如果他真的足够了解盛明兰,还会做出如此莽撞的行为吗?对于那个会算计,会看到她黑暗面击败林噙霜的时候,齐衡的脸上还会保持一直对盛明兰的那份欢喜吗?归根结底,齐衡还是不够“珍爱”盛明兰罢了。当初是有机会和办法两全的,如今却偏偏要做出这副情深至此的模样来,其实更多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是真心爱过的,只是从来没有足够用心的爱过罢了。对于齐衡而言,盛明兰只是他人生中的过客,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