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处死的穿越女很奇怪。
她没有求饶。
只是展示手腕上的齿痕伤口。
「知道什么叫丧尸吗？」
「等着人传人吧，封建余孽们……」
没人将她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午夜，皇帝突然浑身燥热。
贵妃娘娘让我们守门，满脸春色地进去。
但迟迟没出来。
我和几个宫女悄悄偷看。
贵妃被皇帝搂在怀里，背对着我们，手在空中乱晃。
「娘娘这是要吩咐什么，咱们快去领命！」
只有我没过去。
因为我看到，贵妃的脖子断了。
1
我指着贵妃，本能开口。
「别……别去，贵妃娘娘不对劲！」
为首的大宫女不以为然。
「真没出息。」
「下回不带你来了。」
西六宫的宫女无数。
而我是最下等的洒扫宫女，是个人都能使唤。
要不是深夜当值的人少，贴身伺候贵妃这种肥差轮不到我。
大宫女这么一说，我之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我不敢再说话。
她凑近不远处亲密无间的二人。
然后身体猛地一颤，不动了。
整个养心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咀嚼声，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不自觉又往后退了几步。
僵持了许久，终于有小宫女小声发问。
「怎么了，翠兰姐姐？」
大宫女回过身，露出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她的耳朵和眼珠都被咬掉了。
而惠贵妃的身体已经软软倒下。
皇帝的正面终于显露出来。
双眼泛着绿光，满嘴鲜血，牙齿上还有碎肉。
「啊啊啊啊啊啊！」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像是被钉在原地不能动，有的直接瘫软在地上。
我离门口最近，屁滚尿流地往外逃。
跨过门槛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场景犹如地狱。
大宫女不知为何又站起来了，像野兽一样撕咬着另一个小宫女。
一人被咬，不到几秒就又站起来，扑向另一人。
只有一个宫女捂着被咬的脖子，踉踉跄跄朝我跑来。
她有些眼熟，曾经帮翠兰折辱过我。
「救救我，别关门！」
我关上门，从外面卡死，隔绝所有惨叫声。
然后一路狂奔，直到躲进自己的下房。
这是怎么回事？
和那个被斩首示众的穿越女有关吗？
我不敢轻举妄动，缩在被窝里睁眼到天亮。
房门突然被敲响。
是皇帝身边的侍卫。
想必养心殿内的惨状已经被发现了。
扔下生死不明的皇帝，一个人逃窜，必定是死罪。
我两腿发软，不知该就地求饶还是装不知情。
但侍卫只是面无表情地押着我。
「皇上要见你。」
2
皇上并没有死。
相反，他跟没事人似的。
只是时不时收拢衣袖，遮住手臂。
这个动作又让我想到那个穿越女。
因为我是个只能干脏活累活的宫女。
穿越女的最后几天，是我从旁照顾。
她看到我就遮手臂。
然后叨叨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嘻嘻……」
「被咬后立即感染。」
「潜伏期可能是一秒，一分钟，最长三天。」
「只有丧尸王可以保持理智。」
「你们都完了……」
皇上昨晚明明变成丧尸了。
但现在却能说话，也不咬人了。
难道他就是所谓的丧尸王？
嘶哑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昨晚的事，你可曾告知旁人？」
我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
「回皇上，奴婢昨晚早早就睡下了，不知发生了何事？」
我不敢问昨晚的贵妃和宫女们都去哪了，更不敢直视皇上的脸。
帝王强势，喜怒无常，希望一切尽在掌控。
不能在他面前展现反骨。
他满意地笑笑，只是喉咙像漏风了，听起来很是诡异。
「很好。」
「从现在起，你要每天带一个人来见朕。」
「太监也好，宫女也好，要细皮嫩肉的。」
「不要走漏任何风声。」
「否则……」
我连连应下，打算退下。
却再次被叫住。
「红袖死前，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比如她怕被人碰到哪里？」
红袖就是那个穿越女。
我心里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地摇头。
出了养心殿，我没有回下房，也没有去找人。
而是偷偷去了御花园后山。
那里有一个隐秘的通道，直通宫门。
皇上的意思，就是让我帮他找食物。
说不定他吃到最后就把我当储备粮了。
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但当我找到那个入口，面前只剩一面石墙。
被堵死了！
我还来不及惊恐，冰冷的刀刃已经架上我的脖子。
「你果然想逃。」
皇上找了暗卫监视我。
我努力按下恐惧。
「你不能杀我，我还要为皇上做事！」
他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你想不想知道，惠贵妃和那几个宫女去哪了？」
他不由分地把我架走，带到偏殿的一处密室。
里面挖了一个深坑。
下面是惠贵妃，还有那几个宫女。
她们浑身血肉模糊，发出野兽般饿极的嚎叫，形同恶鬼。
「皇上吩咐过了。」
「再让我抓到你想逃，或是想告密，就把你扔进去。」
3
我惊叫一声，拼命往后退。
暗卫拎着我的后脖颈，把我往边缘带。
丧尸们疯狂朝我伸手，想把我拉进去撕成碎片。
「还敢对皇上有二心吗？」
我拼命摇头。
「那就如实回答，红袖死前，当真没跟你说过什么？」
我做出拼命回忆的样子。
「好像有提过，我记不清了，给我一点时间……」
没错，皇上想知道的，就是丧尸的弱点。
红袖还真和我说过。
「丧尸是刀枪不入的，除了头部，把脑袋破坏了，刺穿了，它们才会真死。」
暗卫冷哼一声，「你最好快点想起来。」
「如果能助皇上除掉这些烫手山芋，也算大功一件。」
我更不敢开口了。
因为红袖的另一句话才是重点。
「三日之内，皇宫会沦陷，任何人都逃不掉。」
皇帝瞒不住的。
丧尸只会越来越多。
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不敢再偏离路线，回到下房。
同屋的小宫女紫荆凑上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翠兰姐姐她们呢？」
我正在拼命思索要怎么带人给皇上，随口敷衍。
「不知道。」
紫荆冷笑。
「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掏出几封家书。
我连忙扑过去想抢。
我在宫中忍辱负重，唯一的念想就是宫外的父母。
这几封家书对我尤其重要。
紫荆早有准备地闪开，作势要把信封扔进火盆。
「说不说？你这个孬货，还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看着她嚣张的脸，逐渐起了杀心。
「她们都在养心殿伺候皇上呢。」
「皇上喜欢细皮嫩肉的新面孔，但又不想选妃，让我帮他寻摸几个。」
「不信，你看看屋外林子里那个暗卫，他就是皇上派来盯梢我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紫荆双眼一亮。
她本就长相娇俏，满心想着上位，但苦于没有门路。
这对她来说是天上掉馅饼。
她催促着我带她去见皇上。
4
紫荆见到皇上，婀娜多姿地跪下。
他的身影立在暗处。
「你真是让朕好等。」
紫荆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愈发得意，指着我娇嗔。
「奴婢来晚了，这都怪青叶磨蹭，要不是奴婢发现了她的家书……」
我急忙打断，「回皇上，人已经带到，奴婢该退下了。」
紫荆面露不满，一点没察觉危险逐渐靠近。
「告诉你，我以后可是贵人，你这贱婢再敢对我无礼，我让皇上剥了你的皮！」
然后她就被皇上咬住了脖子。
皇上看起来饿极了。
惨叫声和咀嚼声不绝于耳。
一刻钟后。
「把她扔进去。」
暗卫再次出现，熟门熟路地扛起残缺不全的紫荆。
到了坑边，她猛地睁开眼，发出濒死的哀嚎。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
暗卫的手臂被抓出一条血痕。
他没发现。
处理完毕后，皇上餍足地抹了抹嘴边的血。
「青叶，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小心翼翼开口。
「奴婢只求皇上，明日允许我休息。」
这很合理。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明日天黑之前离开皇宫。
刚好是太后寿宴。
想必他也没空再盯着我要食物。
皇上凝视我片刻，笑了。
「那明日之前，你就要多带几个人来见朕……」
我的额头滴下冷汗。
现在已经快酉时了。
我上哪再找几人啊！
出来后，我不敢再回下房。
紫荆死前的话在我脑中迟迟不散。
明明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想自保而已，怎么会有报应呢？
「那边的丫鬟站住！」
「见了皇后娘娘，为何不拜？」
我猛地回过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到了坤宁宫的地界。
我被押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就是这个丫鬟，自惠贵妃失踪后，她这两日就频繁出入养心殿，可疑得很！」
5
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我。
「说吧，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非惠贵妃的失踪，和你有关？」
我跪在地上，脑中飞速转着念头。
我不说，皇后不会罢休。
说出实情，皇上不会放过我。
「奴婢……只是奉命当值。」
皇后冷笑一声。
「你一个末等洒扫，当的什么值？」
「本宫瞧着，你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想学那些狐媚子攀高枝吧？」
她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拖下去，杖五十，她不说实话，就打到她说为止。」
我被两个粗壮嬷嬷按住肩膀，拖往殿外。
五十杖，我会废掉的。
我咬着牙，余光拼命往角落里扫。
那个暗卫藏在廊柱阴影里。
「救我！」我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朝他。
暗卫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
看来皇上不让我逃，不让我死，但允许我被打成废人。
这里没人把我当人。
我肺里的血都凉透了。
重重的几棍子下来，我疼得眼前发黑。
不行，我要想想办法。
明天就有机会逃命了，我不能栽在这。
「我招！」
皇后居高临下地走到我面前。
「说。」
与此同时，一道阴冷的视线牢牢锁定我。
这是个警告。
暗卫杀我只需要一瞬间。
我挣扎着站起来，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你真以为皇上身边缺女人？」
「再查下去，下一个丢的就是你。」
然后，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抡圆了胳膊，狠狠扇了皇后一巴掌。
皇后捂着脸踉跄后退，满眼不可置信。
我转身撒腿就跑。
「抓住她！」
我满脸灰尘混着血，连滚带爬扑进养心殿的院门。
身后追兵刹住脚步，不敢擅闯天子寝殿。
殿门「吱呀」开了。
皇帝站在暗处，一双泛着绿光的眼幽幽看过来。
他饿极了，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几个追来的宫女身上。
「来的正好。」
不过几息的功夫，养心殿的地砖上横七竖八倒了好几具抽搐的身体。
然后再一次被暗卫处理掉。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但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我哑着嗓子开口。
「皇上，奴婢今日超额交了差。」
「皇后那边，奴婢也替您挡了灾。」
「我要出宫，明日的通行令牌，您该给我了。」
皇帝笑了。
他朝深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记挂着宫外的父母是吧？」
「不是在那吗？」
6
我猛地转头。
那深坑里已经比昨晚多了好几人。
好像还有皇后的贴身侍女。
这都不重要。
其中有两人蜷缩在角落，并不起眼。
但我一眼就看出，那是我日思夜想的爹和娘。
他们半张脸都烂了，眼珠浑浊，冲我发出含混的嘶吼。
「爹！娘！」
我连滚带爬扑过去，却被暗卫一脚踹翻在地。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和那些丧尸混在一起，互相撕咬。
皇帝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袖子。
「朕从不让任何人脱离掌控。」
「你出宫漏出去半个字，朕的秘密都会公之于众。」
「不如朕行个方便，把你爹娘接进宫来，你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
他满意地扫了眼那结实又陡峭的深坑。
「也无需你说出它们的弱点了。」
「朕可以掌控局面。」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看在你是条听话的狗，朕给你留个体面。」
见我失了魂一样一动不动，他不耐烦了，冲暗卫一摆手。
「拖到外面去，给她个痛快。」
皇帝离开了。
暗卫面无表情地拎起我的后领，把我拖出养心殿，一路往后院荒僻处走。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别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知道得太多。」
我闭上眼，等死。
可等了好一会儿，刀没有落下来。
我睁开眼，看见暗卫握刀的右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乌黑发紫的抓痕。
那是他扛紫荆时被挠破的。
我再看他的脸。
他眼睛已经蒙上了灰白的翳，涎水顺着下巴滴落，身体不断抽搐。
他也变成丧尸了。
随时有可能扑向我。
我拼命往后缩，手里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
电光火石间，我再次想到红袖的话。
这可能是我最后活命的机会了。
于是我抓紧石头，冲着没反应过来的暗卫的头，狠狠砸去。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我又扑上前补了几下，像是在报复着两日的憋屈。
直到把他的脑袋砸了稀烂。
原来这些丧尸那么不堪一击。
那皇帝也是一样的。
我要杀了那个狗皇帝。
7
我把暗卫的尸体扔下了井。
深夜养心殿无人，我避开巡逻侍卫，溜进密室。
深坑里的丧尸们闻到人味，疯了似的往上扑。
我站在边缘，把绳圈甩下去。
爹娘最先被我拽上来，迅速捆住手脚。
我手里抓着铁棍，泪流满面地走近他们。
「爹，娘，你们说得对。」
「皇宫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女儿不孝，下辈子再孝敬你们。」
「安息吧……」
两声闷响，他们解脱了。
我平复好心情，继续一个一个把丧尸拽上来。
天边泛白时，十几个丧尸全拴好了，像一排被驯服的恶犬。
或许是我运气好，命不该绝。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丧尸咬我。
我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太和殿走。
殿内笙歌燕舞。
皇帝高坐龙椅，面带春色。
群臣举杯，赞颂圣明。
皇后笑盈盈开口：「皇上，昨日那贱婢如何处置了？她竟敢当众掌掴本宫。」
皇帝放下酒杯，痛心疾首。
「她还不知使了什么邪术，害得贵妃和几个宫女至今下落不明。」
「朕已经替皇后出了气，把她处死了。」
「相信不久后，惠贵妃的下落也会水落石出。」
「一切尽在朕的掌握。」
底下一片哗然。
御史大夫拍案而起：「此等妖女，就该千刀万剐！」
「正是，朕已命人……」
「皇上。」
我迈过门槛，踏进金砖铺地的大殿。
满堂目光聚过来。
皇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我笑得肆意，高声开口。
「您不必忧心贵妃娘娘去哪了。」
「我把她带回来了。」
皇帝那张死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不止看到了我。
还看到了我身后牵着的十几只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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