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巨婴心理」?

什么是「巨婴心理」?

/我不知道巨婴心理标准的解释是怎样的,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的家庭教育我的方式就是在培养一个巨婴。

并不是无意为之,而是他们需要一个永远的婴儿。

1.

从小到大,在父母和几乎所有长辈的心里,我是一个非常乖的孩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很省心”。

我好好读书,在学校不惹是生非,不沉迷电脑,不和“杂七杂八”的人交朋友,放假几乎不会出去玩,待在家里也只是看书,看的还总是些名著,语文书推荐书目里头那种。

而当大人们有需要的时候,只要叫我一声儿,我就喜气洋洋的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跑饭局,饭局期间时不时的被推上去——小时候是唱首歌跳个舞,长大了是敬圈儿酒讲段话。

类似的事数不胜数。

因为这些,我得到所有人的赞许,他们都说我是个很乖的好孩子,当我偶尔“不乖”的时候,他们会忙不迭的纠正我,绝不让我走偏半步。

我算得上好孩子吗?顶多是“很乖”,而所谓的“乖”,换句话说不过就是“听话”。

我家里的长辈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而且是一个“永远听话”的孩子,所以他们要我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巨型婴儿。

如果可以,我想他们愿意摧毁我的脑子,安进去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替代,只要能够执行命令就好。

2.

幼儿园的我穿的衣服总是大人们喜欢的衣服,他们把自己的喜好套在我身上,而我喜欢的裙子会被以“麻烦”、“不方便”,甚至是“丑死了”这些理由一票否决,否决之后会挨一顿臭骂。

我害怕被骂,更是害怕喜欢的东西被恶语相向。久而久之又发现,既然无论如何都穿不到喜欢的衣服,又何必去挨着那些暴跳如雷,不如从一开始就喜气洋洋的穿上那些反正最后也会穿的衣服。

上小学的我终于可以和同学一起放学,一路上他们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但是我不能跟大家一起玩,因为我得赶回家。回到家是没有人在的,但是我要用家里座机打电话给家长,如果晚了,会受到质问和训斥。

我害怕质问,害怕训斥,所以我从小学起,就每天担心晚回家,哪怕是几分钟。

上初中的我几乎不被允许和朋友出去玩,即使被允许了出门,也会被不停的电话轰炸,甚至前来寻找,直到我回家为止。出去玩前会被问到一切细枝末节,像是盘问一般,回家之后是又一轮的盘问,盘问之后总是各种理由的责骂。

我害怕盘问,也害怕责骂,我宁可不出去玩。

上高中之后,他们对于我身边异性的敏感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仅仅是表白,在他们眼里都几乎等同于赤裸裸的强奸。班干部活动结束以后,班长礼貌性的送我回家被我家人撞见,大吼大叫的追了他很远,说要打断他的腿;在家多提了几句关系不错的同桌就被追到学校要求班主任换座位,甚至连续几天在上课的时候趴班门偷看,只为“捉奸”。在他们眼里,受欢迎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因为“你看上去很不正经他们才敢追你”,而我多说一句,都是狡辩。

上大学之初,我看得出他们的恐慌,一种格外害怕我脱离控制的感觉,他们矢口否认,但是却扬言要在我寝室安摄像头。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3.

报志愿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去离家很远的大城市。

我想,远一些总是要好一些,而大城市,也许能让我找到我以后的路的走法儿。

于是我改了志愿,我去了北京。

而到了大学之后,我几乎可以说受到了震惊。一部分来自于我不会做、没做过的事,一部分来自于自由。

我终于可以选择我真正想要选择的东西了,大到许多方向的选择,小到生活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从生下来起,我头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也是一个完整的人。

而上大学只是让我得到了一点点自由罢了,他们依然用各种出其不意的手法拼尽全力的实行着对我的控制,但我已经非常满足了,因为我看到了争取的可能性,尝到了甜头的我明白了自己只需要前行,让他们鞭长莫及就好。

不愿意做巨婴的我要强行长大了。

放假离开学校的我几乎要哭出来,我明白我离开的是什么,而即将走进的又是什么,但是我别无选择,所有人要求我必须回家,硬性要求。

回到家的我从见到家人的那一瞬间起,就陷入了无尽的训斥——他们责骂我化妆,说化妆的不是小混混就是坐台女;责骂我的衣着,说学生就该大T恤牛仔裤,而且有两三件差不多的换穿足够;责骂我在大学和朋友偶尔的小聚,觉得我应该无时无刻不待在图书馆如饥似渴,而不是“和不正经的人瞎闹”;说到男朋友,他们如临大敌,齐声说你还是个小孩敢交男朋友就“试试看”。

“你还是个小孩”——这也是他们一切责骂的全部理由,这句话还有其他的出现形式,像是“你才多大的人你敢XXX”、“你才几岁想法倒挺多”、“你是不是以为你长大了”等等。

虽然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在他们一厢情愿的坚信,我是个幼儿,甚至婴儿。

他们不愿意面对我有自主意识这件事,他们看到了苗头,他们疯狂掐灭。

“你这是走歪了!我这是在纠正你!我在让你回到正道儿上去!”

我不晓得我怎么就走歪了,我比以前更加努力,只是开始向我的目标前进。

他们一直这样嘶吼咆哮,我感到悲哀,我居然想过改变他们,所以才让他们看到我的改变,所以才试图对他们袒露真心,大概我是给自由冲昏头脑,忘记了他们不是想知道我的想法,而只是想把他们的想法灌进我的脑子,忘记了他们不是想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想把我捏成他们想要的模样,这样的他们只会对我的改变惊慌失措暴跳如雷罢了。

以前的我以为只要小时候听话就好 等我长大了,他们自然会放我去飞,现在明白了,他们要的是我一辈子做个无脑婴儿。

我不知道多少巨婴是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毕竟这就是个完美的巨婴制造流水线。顺着长大,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巨婴,挣扎者会受到强行暴力改造,暴力也好语言暴力也好冷暴力也好。

生在这样的环境下是一种不幸,正常环境下的孩子只是成长就可以变成的模样,“巨婴候选人”却需要奋力挣扎。

但我还是会努力,即使是单长大个手脚,长大个脏器也好,再怎么阻拦,我也是不愿意做一辈子巨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