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先于本质"中的"存在"和"本质"指的是什么?

“存在”和“本质”是萨特存在主义哲学中的两个最基础的概念。既然提问者大概理解存在先于本质是什么意思,那就也应该知道了存在主义是一个以人为出发点的,关于人生的哲学。

“存在”分为两种,一种是物的存在,一种是人的存在。

萨特把物的存在方式看做“自在”,就是没有主体性,只有被规定的性质,遵循的是必然性。比如一只手表,它的功能和意义就是帮助人读取时间,它没有能动性,不会自主地发生改变。再比如一棵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就原原本本按照自然规律去演变,所有的树都是这样自在地存在着,它们的生命不包含否定性,而是作为一种完全的肯定性的存在,必然的存在,也就是自在的存在。

与自在相对的是“自为”,也就是人的存在方式。人有自己的意识,既可以对事情做出肯定的判断,也可以做出否定的判断,否定也包括着人自己对自己的否定,能对自己做出反思。所以自为也就是说人有自己的主体性,通过对自身的否定来得到发展,人的存在有无尽的可能性。自为意味着人是一种自由的存在,人可以通过自由选择而走向任何一种可能,体现的是偶然性,不确定性,而不是像物一样处于生来就被规定的状态。

所以,“存在先于本质”,是指人的存在先于本质。那么“本质”就很好理解了,它是指人预先加之于自身的种种规则和限定:我应当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的工作是做某种事,我生活的意义应当在于达成某种目标。在这些原则的限制下,人就不能为自身而存在,反而按照自己“应当是”的样子生活,去达成某些预先加之于自身的意义。这样就丧失了否定的意识,就是是丧失了自身的主体性。这就是提问者所问的“本质先于存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波伏娃等人的女性主义理论就是立足于此,它批判的就是现代社会中的女性成为被凝视、被定义、被预先规定的一方,独立的意识被剥夺,所以它呼吁女性重新找回自己的主体性,挖掘自己潜在的各种可能,摆脱遮蔽,重回自由。

至于人的“本质”从何而来,人为什么会给自己设定各种各样的限制性意义,萨特把原因归于“自欺”。这又是另一个概念了,不过它并不同于我们现在所说的自欺欺人的意思,具体说起来又很复杂。提问者没问到这个,不过我还是唠叨一下。我自己有个对于自欺的理解:如果你看过《飞越疯人院》或者《禁闭岛》这两部电影的话,就一定知道电影里的主要人物都有一种同样的精神问题,尤其是自我认知方面的问题。像《飞越疯人院》里很多人明明没有患精神病,却坚持住在疯人院,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真的是精神病人;《禁闭岛》里的小李子一直认为自己是检察官,结尾却被告知自己是个精神病人。也就是说这些人物都相信自己是某个角色,但事实并不一定符合他们对自己的认知。我们可以把他们对自己身份和本质的误认看做是一种“自欺”,在萨特那里这个所谓的自欺就是以本质遮蔽了真实的存在,而且这个自欺是深刻烙在他们的精神上的,是很难去突破的。延伸一下,如果我们把自欺这个概念用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反思,我们在生活中是不是也有很多自欺的时刻,是不是也像电影里的人物一样把自己限定在某些角色和框架内,并且毫不自知?

最后,总结到一点,存在主义哲学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呼吁人的自由和人的解放。事实上这也是由它兴盛的那个时代所决定的。六七十年代正是世界各地政治批判思潮兴起的时候,一方面西方国家经历了二战和经济衰退,开始怀疑他们的理性传统,很多人偏向了左翼(如萨特),另一方面东方很多国家开始发动独立解放运动,走向觉醒。所以存在主义和它的“存在先于本质”的口号在六七十年代起到了一个精神引领的作用。而且在我们国家十年浩劫之后的八十年代,存在主义尤其受人推崇,记得有一年萨特还来中国进行过访问。

如果想对存在主义有更多了解,需要读萨特的《存在与虚无》这本书。另外,存在和本质的概念并不是首先出自萨特。萨特继承的是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海德格尔对物的存在和本质有很深入的探讨,具体请见他的《存在与时间》。为什么我不继续说海德格尔对存在和本质的看法,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还没看完他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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