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醒的反派
海蒂和爷爷中,海蒂的姨妈无疑是个反派,她无情地抛下了海蒂,还把海蒂“卖”给人家做伴读,作者甚至着重刻画了她的无情自私与贪财。
在善良的海蒂和天使般的克拉拉映衬下,姨妈确实是个小人物。
2015年的电影版上映的时候,我已经成年好多年了,被影片治愈的同时,竟然能从海蒂姨妈的角度考虑问题了。我觉大多数的评价中,海蒂的姨妈其实挺冤枉。
几乎所有人评论都在说,海蒂的姨妈自私、对海蒂冷漠、还很贪婪。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自私吗?
故事中对海蒂姨妈的描述并不多,从有限的信息我们可以推断:
海蒂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姨妈一个人带着她,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几年,直到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大约海蒂五六岁。
从姨妈没有固定居所、不停工作、租房居住来看,海蒂的父母生活也不是特别好。至少没有留下让海蒂衣食无忧的条件。
海蒂的爷爷生活在乡村算是很普通的,和海蒂的父亲关系并不好,甚至和所有人关系都不好。看起来也没有条件给海蒂父亲提供优质的教育资源。
海蒂和姨妈的衣服都很朴素,姨妈不过是个普通女工,可见海蒂的母亲经济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小海蒂的姨妈最近几年的情况可以大致推断:
姐姐和姐夫不幸去世了,自己一个未婚的姑娘,带着幼小的外甥女,靠着姐姐姐夫为数不多的遗产生活,她不能坐吃山空,只能一边照顾海蒂一边打工。
她也没有给海蒂提供受教育的条件,作为一个底层的女工,她甚至没有太多精力陪伴海蒂,海蒂活泼热情,但毕竟是个小孩子,普通的玩闹都可能招来邻居和房东的不满,她就只好要求海蒂安静呆着。这也是海蒂唯一感觉到不舒服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随着海蒂长大,行动能力越来越强,她的活泼热情好动已经影响到了姨妈和邻居的关系。姨妈甚至已经开始担心,自己工作的时候海蒂会乱跑,她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来关照海蒂,这让她几年来照顾孩子积累的情绪爆发了。
她觉得海蒂还有其他亲人,自己一个女孩子,已经把柔弱的婴儿养成了活泼的儿童,海蒂已经能够照顾自己的基本生活,不需要女性的照顾海蒂也能继续长大了。
为什么不能让海蒂的其他亲人来分担一下呢?
很显然,姨妈之前肯定也考虑过甚至行动过,但是从爷爷关门的举动来看,姨妈也是求助无门,不止一次被拒绝之后,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把海蒂扔给爷爷的。
她应该对海蒂很有感情,不然她几年前完全可以把嗷嗷待哺的婴儿海蒂扔到爷爷门前。
她值得一个老头子照顾婴儿很不让人放心,自己作为女孩子,带孩子更可靠些。
她一直把海蒂养到这么大,可能是精力、精神、经济各方面都受不了了,才把海蒂送走。
所以,她一个年轻女孩子,把海蒂带到好几岁,还长得挺好,等海蒂能照顾自己了才送给海蒂的爷爷,不能算自私吧?
姨妈对海蒂好不好呢?
海蒂见到爷爷的时候,已经好几岁了,从她去往爷爷家的路上我们可以看出,姨妈虽然不想再带着她,但至少没有影响她单纯善良热情好动的性格。
带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如果真的伤害过孩子,她是不可能那样自然地去释放自己的天性的,如果姨妈对她苛刻、严厉,海蒂不可能忘乎所以、非常自然地脱掉衣服去自由奔跑,至少姨妈叫她的时候,被严厉对待过的孩子,会紧张、会看大人脸色。
姨妈让海蒂穿衣服,小海蒂却能很坦然地说:“我不想穿。”姨妈除了抱怨两句,也没有强制她必须穿好衣服,她既没有让海蒂做出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也没有生气。
只是在爷爷门前委屈地说了两句,自己把孩子带这么大,你也是她的亲人。
可见姨妈在海蒂成长过程中,还是很尊重她,对她的影响还是很正面的。
作为一个底层女工,要养活自己和一个孩子,都知道,一个人带着孩子,会失去很多原本的玩乐机会。姨妈没有抱怨这些,更没有因此迁怒海蒂。
如果姨妈在海蒂面前流露这类情绪,海蒂不可能还会这样天真无邪。
她能长成这样一个内心健康、阳光、善良的孩子,可见没有被世俗的刻薄、自私、贪婪污染,成长过程中还是被保护得很好的。
姨妈无情吗?
她扔下了海蒂,她还把海蒂“卖”了,带着那点钱就走。
上文说过,如果姨妈真的无情,她完全可以很早就抛弃海蒂甚至卖掉海蒂,但她辛辛苦苦把海蒂带到这么大。
至于卖掉海蒂,也不是见财起意。
海蒂一个天真的孩子,确实会喜欢阿尔卑斯山上的阳光和空气,但是在世俗人眼里,那真的是个好地方吗?
爷爷冷漠,都能忍心把孩子关在门外。爷爷不受人待见,村里人都不愿意理他。
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孩子扔给这样的人,姨妈心里真的会安心吗?
姨妈是把海蒂卖给了自己伙伴的老板,我们知道,这个老板正直善良,家教和修养都很好,作为一个大老板,他的为人姨妈不可能一无所知。
正因为海蒂爷爷对她从来没有好脸色,她不放心海蒂,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作为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女工,这也是她自己心里想到的,能为海蒂找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做一个教养良好的家庭里的孩子玩伴,比跟着冷漠的爷爷在山上放羊,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要好很多吧。
姨妈只是没想到“隔代亲”会亲成这样,海蒂的热情善良单纯会打动爷爷这个万年老冰山。她也没有精力考虑,给海蒂发挥天性的环境,在城市讨生活的穷人,考虑不到这些。
我们可以看到,姨妈把海蒂扔给爷爷,爷爷作为海蒂血缘最近的亲人,不可能不管她,姨妈把海蒂卖给人当玩伴,卖的也是正直善良的好人家。
这真的只是因为海蒂运气好吗?姨妈真的事先一点都没考虑过吗?姨妈真的是为甩掉一个累赘而不再带着海蒂的,但她真的是不负责地扔了就不管了吗?
海蒂的姨妈,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底层打工女孩,她没有伟大的人格,也没有伟大的奉献,但是她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为海蒂筹谋了自己能筹谋的。
海蒂不是她的女儿,她能做到这些,不说仁至义尽,至少说得过去了。
她的能力只允许她做这些。
她就像很多能力、认真都很有限的母亲,做了自己能做的,还讨不到好。
看起来很自私,甚至很冷漠。
但她不应该被作为反派。
电影的最后,海蒂在山麓的天光云影下,迎着风自由奔跑,情景非常治愈。
我却认真地在思考一个问题:她喜欢自然,喜欢亲情,可是几年之后,更多年之后呢?她会不会成长为山下农妇中的一员?
那些农妇,三五成群,曾经对爷爷议论纷纷,看到海蒂带回来的精美衣服,小心抚摸,啧啧称赞,满眼都是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