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3月10日,韩国第二十届总统大选落下帷幕,韩国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候选人尹锡悦以不到百分之一的微弱优势,战胜执政党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李在明,当选韩国新一任总统。
现年六十二岁的尹锡悦是韩国民众熟知的“铁面检察官”,因侦办朴槿惠亲信干政案和李明博贪腐案,并将韩国两任前总统“送进监狱”而闻名全国。尹锡悦在韩国检察机关任职二十七年,凭借正义形象带来的高人气,于2021年6月底涉足政坛,在丑闻和权斗中跌跌撞撞,仅仅八个月便登上国家权力顶峰,成为韩国自直选总统以来第一位毫无国会议政经验的总统。
尹锡悦1960年12月18日出生于韩国汉城(今首尔)西大门区延禧洞的一个高知家庭,其父是延世大学应用统计学开系元老、名誉教授,母亲是梨花女子大学教授。尹锡悦为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妹妹毕业于延世大学法国文学系。
由于出自书香门第,尹锡悦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在学生时代的多张合影照片中,尹锡悦都双手插兜或是与伙伴勾肩搭背,略显老成。小学时,尹锡悦就是全年级的领头人,人缘好,讲义气,外号“聪明小子”。
尹锡悦高中时曾梦想成为一名经济学家,但父亲建议他选一门更具体的学问,于是他选择学习法律,于1979年顺利考入韩国著名学府汉城大学法学院。
根据韩国兵役制度,二十岁至二十八岁的男性公民必须服兵役,如果上了大学,一般会在大二的时候办理休学,然后去当两年兵,回来继续完成学业,但尹锡悦因视力问题被免除兵役。
读大学时的尹锡悦并不安分,二十岁时曾在大学校园里模拟审判当时的总统全斗焕,他扮演检察官给全斗焕判了死刑,因此惹到了上层,逃到江原道避难了一阵子。
大学毕业后,未服兵役的尹锡悦本应比同龄人更早迈入职场,谁知在司法考试上“卡了壳”。在韩国,任何人要从事司法工作,都必须先通过司法考试,之后还要参加为期两年的司法研修班,毕业后才能够正式执业。而司法考试的通过率很低,前总统卢武铉就考了七次,尹锡悦则考了九次,直到1991年三十一岁时才“过关”。司法领域主要有三个职业选择:检察官、法官和律师,其中检察官的职业声望最高。
在韩国,检察官的权力非常大。大部分国家,公安和检察是平行的,警察抓到人,收集好证据,交给检察官,再由法院判决,警察跟检察官是上下游关系。但韩国不是这样,每起刑事案件都是以检察官的个人名义发起和完成的,案件的侦查及定罪决定权只授予检察官,警察没有独立办案权,遇到想抓的犯人,没有检察官点头,警察拿着一堆证据也只能干瞪眼。检察官办案还能“案随人走”,只要他负责的案子,就一直负责到底。也就是说,在韩国,检察官是警察的上级,拥有极大的司法权力。
当然,这工作也特别辛苦,通常一周要工作八十小时,是正常人的两倍。不过工资也高,检察官上班第一年年薪约三十万至五十万人民币,工龄十年年薪能达百万人民币,还是铁饭碗。
1994年,三十四岁的尹锡悦拿到司法研修班的结业证,正式踏上检察官之路,先后在大邱、春川、水原等地方检察厅任职,专攻贪污腐败案件。由于他业务功底扎实,作风干练,工作成效显著,颇受上司好评。入职不到十年时间,尹锡悦就从一名地方检察官一步步升迁至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一部部长。
尹锡悦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上任伊始就展示了强硬的反腐作风,以受贿罪传唤并逮捕时任韩国警察厅情报局局长朴喜元,该案件因涉及检警双方调查权独立性冲突而备受舆论关注。2003年卢武铉出任总统后,尹锡悦的检察官事业逐渐进入高光阶段,他在多起重大贪污受贿案中担任重要角色。
2006年,作为核心检察官,尹锡悦在调查“现代汽车案”时,说服检察总长郑相明拘留了现代汽车掌门人郑梦九。2011年在调查釜山银行时,他拘留了时任总统李明博的哥哥李相得。2012年国家情报院院长元世勋操纵总统大选,在网上抹黑文在寅、歌颂朴槿惠。2013年4月,朴槿惠任总统仅一个多月,检方就开始对“国情院干涉总统大选案”展开调查,尹锡悦担任特别检察组组长,使元世勋一审被判监禁两年六个月,缓刑四年执行。然而,尹锡悦也因在调查过程中“违反程序”坚持拘留国情院职员而遭到降职处分。他就此事在国会做证时表示,自己曾被上司威胁不要继续调查,因没有服从而受到了惩罚。被降职后,直至2017年,尹锡悦一直辗转于水原、大邱、大田等地方检察厅。
尹锡悦以官职为代价,虽然换来了“硬骨头检察官”的名声,却也远离了检察系统的核心圈。后来他受到文在寅的赏识和提携,才又渐渐重新“崛起”。
2016年,因朴槿惠亲信干政,韩国政局突变。2017年3月,朴槿惠被弹劾下台,两个月后文在寅接任总统。文在寅上台后立刻破格提拔尹锡悦为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厅长。重任要职的尹锡悦迅速冲到前线,成为“清算积弊”的领军人物,亲办朴槿惠亲信干政案和李明博贪腐案。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尹锡悦很快查实李明博从三星等大企业及韩国国情院受贿一百一十亿韩元(约合人民币六千五百万元),并拘捕了三星集团实际掌门人李在镕。因将两位前总统送入狱中,尹锡悦获得了“总统克星”的称号。
2019年6月,尹锡悦被越级提拔为韩国检察总长。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厅长与检察总长之间,还有一个高等检察厅厅长的职位,能够在讲究论资排辈的韩国社会得到越级提拔,显示出文在寅对尹锡悦的倚重。文在寅亲自将检察总长的任命书递给尹锡悦,称其是“我们的尹总长”。
然而,在外界看来如伯乐与千里马一般的文、尹二人组,在随后的司法改革问题上产生了龃龉,随着“裂痕”逐渐加深,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2019年9月,文在寅任命他的心腹曹国担任法务部部长,着力推进检察系统的改革。法务部长官是检察总长的上级,指导检察厅的工作。但是曹国上任没几天就被曝出丑闻,如利用职权助女儿入读名校,女儿论文造假,家人非法经营学校基金会,利用私募基金逃税等。尹锡悦还在文在寅赴美出席第七十四届联合国大会期间,突然派检察官搜查曹国私宅,彻查其以权谋私事件,引发支持和反对检察机关的两方势力同时上演大规模游行。最终曹国在当了三十五天法务部长官后,就灰溜溜地下台了。自此,尹锡悦同文在寅所在的执政党的关系出现裂痕,而这也成为尹锡悦人生的一大转折点。
轩然大波之中,文在寅的另一爱将秋美爱接替曹国出任法务部部长,上任之后继续大刀阔斧修订多项法案,制衡检方权力。尹锡悦再度上阵,与秋美爱“斗法”,使司法部门同检察系统间的矛盾公开化,触发韩国政坛地震。2021年3月,尹锡悦表示,“我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社会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正义和常识就此崩塌”,宣布辞去检察总长一职,正式离开文在寅政府。
与执政的共同民主党决裂后,尹锡悦引起了国民力量党的注意。2021年6月29日,尹锡悦宣布参与总统竞选,7月加入国民力量党,被视为在野阵营高举“反文”旗帜的最佳人选。仅过四个月,他便在党内初选中胜出。在朴槿惠政府遭遇弹劾、保守阵营崩盘之后,尹锡悦作为重整河山的角色登场。
尹锡悦的父母和妹妹极为低调,媒体对他们的情况知之不多,所有关注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妻子金建熙身上。
金建熙出生于1972年9月,本科就读于京畿大学,学的是美术专业,毕业后到淑明女子大学读研,方向是艺术教育,获得了硕士学位和执教资格,后来又在韩国国民大学取得数字内容设计博士学位。
2007年,三十五岁的金建熙成立了自己的策展公司,以策划国外大师的作品展览为主,曾经举办安迪·沃霍尔、凡·高等著名画家的展览,还因策划了许多高端展览而入选“一百位潮流领袖”。除了是策展人,金建熙还在安阳大学、水原女子大学等知名学校做兼职教授。2012年,已经成为公司代表的金建熙又取得了首尔国立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学位。
2012年3月,尹锡悦力排众议与金建熙结婚。两人都是初婚,当时尹锡悦五十二岁,金建熙四十岁,两人有十二岁的年龄差。结婚的消息让双方的朋友大吃一惊。据金建熙透露,两人在结婚前已经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后来一位和尚出来牵线搭桥,最终促成姻缘。金建熙曾在采访中说:“我想,他(尹锡悦)没有钱,如果不是我,他可能不会跟任何人结婚。”到目前为止,尹锡悦夫妇没有孩子,家中养有四只狗和三只猫。
金建熙很有经济头脑。她在20世纪9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通过炒股赚到一笔钱,再加上她的妈妈本来就是成功的商人,所以资产颇丰。根据2019年韩国官员财产公开披露的文件,尹锡悦家的财产总额是六十四点三亿韩元,其中百分之九十六(约三千二百万元人民币)是太太金建熙的。
2022年是韩国的总统换届之年,共十四名候选人参加本届总统选举,而其中真正的“热门”候选人只有两个,即李在明和尹锡悦。现年五十七岁的李在明曾是一名工人,大学毕业后担任律师并参与人权运动、市民运动,曾任城南市市长长达八年,后通过韩国地方选举出任韩国人口最多的京畿道地区的行政长官。在上次总统选举中,李在明在初选时被同党籍的文在寅击败,此番他卷土重来。
尹锡悦2021年7月才加入韩国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11月便在初选中胜出并成为国民力量党总统候选人。他形容自己是“无派无势、不会算计的政治新人”,并将此作为自身优点大力宣传,打出“恢复公平正义、严打腐败”的政策招牌。
韩国政坛历来充满对抗性,韩国总统甚至有“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之称。本届总统选举更是被称为“史上最难预测结果”的大选。整个竞选过程乱象丛生、丑闻不断,选举硬是被折腾成了比烂的游戏。
尹锡悦这边,丈母娘崔某涉嫌非法开设疗养院,并从韩国国营医疗保险机构骗领巨额资金;妻子金建熙被曝光在申请大学教职时履历造假,还打电话威胁要监禁所有批评其丈夫的记者。尹锡悦本人则迷信风水算命。在电视辩论时,他在左手手掌上涂了个“王”字以求胜利,还把某个法师招进了竞选团队。此外,情绪化语言和常识性失言,已经成为尹锡悦鲜明的个人标签。针对两性平等问题,他表示要取消防范家暴、保护性受害者的“女性家庭部”;就年轻人工作压力问题,他表示“一周应该好好工作一百二十小时,以后可以尽情休息”;针对外交问题,他表示要“先发制人打击朝鲜”,并认为日本福岛核事故“基本上没有泄漏放射性物质”。
李在明这边也“烂事”一大堆:儿子参与非法赌博,夫人把政府公务员当仆人一样支使。李在明本人的事情更严重:他在当城南市市长的时候,负责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幕僚涉嫌受贿,帮企业低价拿地;他的律师暗中收取巨额报酬。更蹊跷的是,相关的三名关键证人相继不明不白地死了,杀人灭口的传言因此甚嚣尘上。
这届选举被韩国民众评价为“最让人郁闷的一届”,民众对参加此次竞选的各位候选人的非好感度远高于好感度,为韩国大选史上首次。两人在竞选过程中持续互相辱骂,激烈的攻讦和抹黑不仅深深地撕裂韩国社会,而且如惨烈的“鱿鱼游戏”般刷新着外界对这个世界第十大经济体的认知。
2022年3月9日,总统选举投票开始。次日凌晨,韩国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完成了总统选举百分之百计票,尹锡悦以不足百分之一的得票率优势赢得选举。这说明在四千四百万韩国选民中,支持他的人只比李在明多二十四万。
5月10日,尹锡悦宣誓就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