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蓬元帅，被贬下界，只爱美人，用情极深。
看到翠兰的第一眼我就沦陷了。
我隐藏身份，改头换面，用尽浑身解数只为博她一笑……
终于获得美人芳心，她和孩子却意外看到了一张猪脸，大惊失色赶走了我。
正逢上面有人安排我去西天出差，我挥一挥衣袖，从此消失在高老庄。
她却再未嫁人，用尽阳寿换得与我三次重逢。
1
那日是小满，孩子追在我身后大叫着：「爹爹，爹爹！骑大马！」
我弯下身躯，驮着三岁的英子，学着大马，一扬一合，逗弄得英子「咯咯咯」直笑。
几趟功夫下来，便汗流浃背，浸湿麻衣。
夫人翠兰肤色白里透红，从大酱店里折返后，挂在嘴角的笑就没掉下来过。
她一改往日刻薄，竟羞赧地凑到我耳边呢喃：「卞郎，今夜降雨，好安眠。」
唇红齿白一字一句敲打着我的心房，我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她递过来的汗巾擦着燥热的雾气，那是我们欢合的暗号，已经许久未闻了，「夫人待家里哄睡英子，我这就去河边洗浴。」
再归来时，天色渐晚，昏昏沉沉，迟暮落鸦。
屋中一点烛光影影绰绰，我蹑手蹑脚进了堂屋，换上了自己成婚那天的喜服，翠兰喜欢。
再辗转进主屋卧房中轻唤翠兰：「美人儿！我来寻你啦！」
火烛下，照映着夫人那忽明忽暗的樱唇琼鼻，让我曾一见钟情的水光杏眼灿如春华，姣如秋月。
我一把揽过美人腰。
「不急，卞郎先饮了这酒，再行好事。」
一时间，我犯了难，饮酒乃大忌，当年被贬落人间后就再未尝过这滋味……
见我迟疑，夫人凑近耳后吹拂着春心：「我亲手酿的米酒，不醉人，但醉心！」
便一把连着酒盅倒进了我嘴里。
我也不再推脱，连同酒盅嚼碎了，吞进肚中。
忽地，窗外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落在窗沿，我感到飘飘欲仙，连同风雨做了挚友，飞到了半空中，跌落时伴随着一声惨叫。
只见翠兰指着我的脸恐惧万分，如惊弓之鸟般无处躲藏。
「别怕，是我啊，我是卞庄，你的夫君。」
她转身抱起英子，大叫着落荒而逃，不顾女儿哭花的双眼和「要爹爹」的吵闹，离开时还打翻了那盏快要熄灭的烛火。
2
镜子中，一张猪妖脸也着实吓了我一跳，我急忙冲到院中舀起水缸里的水，三瓢下肚后，摸摸自己的耳朵和鼻子，却并未像往日那样恢复天蓬元帅那帅气俊朗的模样。
正纳闷中，一群吵嚷的声音逼近，大酱店的张鼎带着伙计们抄家伙进了我家院子，我下意识地捂住脸往麦堆里藏。
腰上被不留情面的钉耙重重砸伤，我捂着脸道：「是我啊，翠兰，别打了，快让他们住手！」
翠兰：「胡说！你这猪妖，怎会是我夫君！从我家滚出去！」
我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她怎会……我曾与她坦白过身世，她予我不离不弃的爱意，与我生养一女，如今怎会……落在身上的重锤和铁器越来越重，好在我可是天蓬元帅，这几下死不了人，却一下下打在我脸上、心上。
「翠兰……我们这么多年，即便我如今赚得不多，可也养活了你娘俩，你要是怨我，我再去做份工就好了，我力气大，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张鼎又一闷棍下来，我听到了自己骨头「咔嚓」的声音，他目眦欲裂，恶狠狠道：「快滚！就凭你这猪妖脸也敢和我们高老庄一枝花过日子？」
翠兰转身，娇弱地拥进张鼎怀里，开始啜泣，这下我才明白。
哪里是嫌我原形丑陋，原来是寻了新欢忘了旧爱。
一时间悲从中来，涌上心头，犹如凄厉的雨，落地无声，我瘫软在地上。
原来，这么多日家中吃不完的大酱是此般意图；
原来，骄横跋扈的性子突然柔弱是找到了温柔乡；
原来，我在家背着孩子烧火做大酱时声称外出赶集的她……
3
我如鲠在喉，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又愤然：「住手！」
气势如山，顷刻间大地震了三震，天边雷鸣轰轰作响，此情此景，无论神佛都要躲一躲，吓得张鼎抱紧高翠兰往后撤了好几步。
英子突然大哭着奔向我：「爹爹！抱！」
却被她娘一把拦住了。
「他不是你爹！他是猪妖幻化，别过去！」
英子有点害怕地垂下手，钻到了她娘怀里，我停在半空迎接英子的手也缓缓落下了。
张鼎和伙计们威胁的声音依旧回荡在我家后院，我举目张望着曾经自己亲手打造的一砖一墙，对于生活了四年有余的「家」，依然不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翠兰变了心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还有什么没满足她吗？
这早有预谋的撕裂，给我蒙上深深一层迷雾，走不出去。
可英子断了我最后的念想，她撅起小嘴：「娘！我最讨厌猪妖了！我怕！」
她把英子的眼睛和耳朵捂住，双目警告我，似乎在一遍遍念着那两个字：「快滚」。
「好，我滚。」
回堂屋收拾东西，镜子中的我早已变回了标致的葡萄眼、元宝耳，眉眼间气宇轩昂，像个不染尘埃的战神。
想想几个月前，我拒绝了观音菩萨的西天取经安排，她说这是绝无仅有的回到天庭甚至成佛的机会，可当我看着床榻上的英子，想到辛苦做绣工的翠兰，还是放弃了。
收拾好东西，看着她们娘俩警惕的目光时，我眼里再无笑意，欺骗与谎言穿透窗户，阴暗得无法窥探。
临走时，我还是修好了夜里被风雨吹损的窗和门框。
行李不多，那把早被翠兰当掉换钱买珠宝的钉耙昨夜见到了，在张鼎手中，我被这家伙伤得不轻。
好在曾是四大护法天神之一，缓几天便无大碍。
临行时，高老庄忽地发起大水，山洪滚动，沉重的隆隆声和村民们恐惧的哇哇声搅成一片，似要立刻吞噬这座村庄。
小满小满，江河渐满。
我心亦然，湿漉漉的，淋到透顶。
4
路过村口的高大娘家，她唤我进去坐，我没有拒绝。
暖炉下是我前些日子帮她老人家打的柴，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和外面的雨水声奏起了弦乐，让我想起了在天庭的日子……喝了口热茶，身上渐渐回暖，迷迷糊糊间，我竟眯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灼热感烧醒的。
我被活活绑在村口那棵百年大树上，下面点着熊熊烈火，炙烤感火辣辣的，甚至已经能闻到猪肉的焦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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