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未谋面的亲爹派人接我去洛阳时。
我将裴朔诱上床缠绵了一整夜,想要不告而别时,却被发现。
他红着眼圈,求我别走。
我烦得要命。
「我爹可是魏王,换成你是我,你怎么选?」
「我选你。」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我阿娘都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后来到了洛阳,我杀了我爹,替我娘报了仇,又被他的死士一路追杀坠崖。
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毁了容。
我以为此生和裴朔再也不会相见。
直到七年后。
裴朔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楚侯。
而我是被抓来给他心上人治疗箭伤的女医。
我既庆幸他没有认出我。
又难过,他竟然没有认出我。
女副将伤好那日。
我背着药箱悄悄离开。
裴朔将我圈入怀中,流着泪,吻得很凶很破碎。
「薛慈,你到底还要抛弃我多少次?」
1
楚兵哗啦啦闯进我的医馆时。
我正在给病人拔除蛇毒。
楚军凶名在外,昨日刚把青山镇这个三不管地带给打了下来。
他们刚一闯进来,医馆的病人们如见阎罗王,一哄而散。
被蛇咬的那个大爷前一瞬还命悬一线。
下一瞬便奇迹康复,跑得飞快。
为首的络腮胡打量我几眼。
「你就是医者?」
我想说不是。
可未等我答话,他大手一挥。
「带走!」
不是?
还没回答呢你就带走?
那你多此一问?
我不情不愿地被绑到了楚军营地。
隔着很远,就看到坐在高台之上的裴朔。
我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七年未见,裴朔竟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楚侯。
若是他认出我来,我该如何是好?
2
我有些瑟瑟发抖。
毕竟七年前,我对裴朔始乱终弃的事还历历在目。
一切都要从洛阳来人说起。
还记得那日,天气阴沉得厉害,瞧着像是马上要下大雨,我手脚麻利地收摊,街上行人匆匆往家里赶。
却有辆马车忽然停在我的摊前。
从车上下来一个衣着打扮很是贵气的夫人,上来就握着我的手,哗啦啦地直掉眼泪。
「小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说自己是我娘的陪嫁孙嬷嬷,还说我亲爹是魏王,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我们母女,要接我们去洛阳享福。
我爹竟是魏王?
那我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从我记事起,我跟着我娘颠沛流离,换了无数个落脚地,直到我们到了偏僻的永安镇,才算安定下来。
如今我娘病逝了,既然找到了亲爹,我自然是要跟着孙嬷嬷回洛阳的。
可我又有些舍不得裴朔。
思来想去,我决定临走前将裴朔诱上床睡上一觉,也不枉我们这几年勾勾缠缠的情意。
那夜我温了一壶酒,让裴朔陪我一起赏月喝酒。
他酒量不好,几杯酒下肚脸颊一片绯红,眼神也迷离了起来,迷迷糊糊站起身来想告辞。
笑话,都已经快要到手的鸭子,那我还能让他飞走了不成?
我将他扶到了我的床榻上。
衣服脱掉一半时,他清醒了一些,整个人烧了起来,羞愧得想要夺门而逃。
我冷冷地呵住他。
「你敢踏出房门一步,以后休想见我。」
他的身形定在原地,不敢再动。
我转瞬又变了一张脸,泪眼汪汪扑进他怀里,不停哽咽道。
「呜呜呜朔哥哥,今夜留下陪我可好,我想我娘亲了。」
我在心中默默跟我娘道歉。
对不起阿娘。
我色胆包天,色心大发,色迷心窍……
请允许你最爱的宝贝闺女暂时拿你当借口一用。
裴朔哪里经得住我这样亦嗔亦怒的样子?加上他本就喝醉了,脑子也不清醒,就这样被我半哄半卖惨地又哄回了床上。
我们依偎着躺在了一起。
他全身滚烫又僵硬,我也并不安分。
一会让他给我唱童谣。
「我睡不着时,阿娘都会给我唱。」
一会又扒开他衣襟,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嘬嘬嘬。
「我心情不好时,阿娘都会让我依偎在她怀里安慰我。」
裴朔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根本拿我毫无办法,只能这样这样一步一步被我逼掉底线。
我将他按在床上吃干抹净。
折腾了足足一夜。
天光微亮时,我睁开了眼睛,悄无声息地爬下床,拿着包袱跑路了。
却不料,魏王府的马车都已经到了城外,裴朔竟还追了上来。
他攥着我的衣袖,苦苦哀求我别走。
我却烦得要命,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一穷二白,哪里配得上我?我爹可是魏王!有福不享,留在这跟你吃苦吗?」
裴朔失魂落魄地松了手。
直到马车跑出去很远。
裴朔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圈通红,怔怔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
想起这桩往事,我浑身一个激灵。
谁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早知道当时就别把话说得那么绝了。
悔之晚矣!
3
「抬起头来。」
我垂眸,深呼吸。
暗中安慰自己莫要自乱阵脚。
如今我容貌已毁。
莫说裴朔,即便我娘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定认不出我。退一万步讲,即便认出来了应当也无碍。当年我虽占了裴朔便宜,但他也不吃亏不是?
一番自我开解,我心态平稳许多,坦然抬头。
裴朔早已脱胎换骨,昔日寡言木讷的青年,如今成了一方霸主,气势迫人。
凛冽的目光在我脸上梭巡着,眼底晦涩不明。
营帐内气氛有些压抑。
「主公,这女医者名叫谢芙,虽相貌丑陋了些,但医术很高明。」
抓我来的那个络腮胡上前一步回话道。
「属下去医馆请人时,屋内挤满了病人,想必其医术精湛,深受青山镇百姓的信赖。」
我相貌丑陋?
还有他那叫请人吗?
那叫抓人!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笑。
「那这位将军算是看错我了,我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江湖郎中,医馆生意好,全因为这青山镇荒凉,就我一位医者,他们没得选。」
络腮胡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一下就愣住了。
「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反唇相讥。
「你又没问,我为何要说?」
我这人从小就伶牙俐齿,吃不得一点亏。
「将军说我相貌丑陋,这话对女子来说是否过于刻薄了些?那将军满脸的胡子,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我可否说你像个野人?」
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营帐内众将士憋不住了,跟着低笑不已。
络腮胡被气得胡子发抖,撸起袖子想与我理论。
「你这刁蛮女子——」
「够了。」
裴朔神色冷肃,似有不悦。
「请医者先去给李副将拔箭。」
4
李副将竟是位女子。
她想从行军床上爬起来行礼,被裴朔拦住。
「别乱动,不要命了吗?」
话虽不好听,却有种难以与外人言的亲密。
李副将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连气色都好了一些。
跟在后面的将士,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
我眼观鼻,鼻观心。
当自己瞎了。
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
就好像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却被别人给抢走一样的难过。
可我又非常清醒地明白。
那样东西,早在我抛弃他时,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仔细查看了李副将的伤势。
胸口中箭,箭上还喂了当地特有的蛇毒,军医束手无策,络腮胡才去青山镇抓了我来。
我是本地人,对蛇毒定有研究。
也算李副将命好。
她这个伤和毒,我确实能治。
「箭有倒钩,不能硬拔,我需从另一侧取出,拔的过程会很疼,女将军可能承受得住?」
李副将神色坚毅,点头回答。
「无妨,我受得住。」
先净了手,再备工具。
回头便看到裴朔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像是生怕我会对他的心上人下毒手。
我深呼吸再呼吸,忍了这口窝囊气。
刚要拔箭。
裴朔忽然按住我的手。
「医者——」
他语气顿了顿,慢声问道。
「可有把握?」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股无名火。
我面无表情。
「那楚侯自己来拔?」
裴朔定定看了我一眼。
松手,往后退开。
青山镇乃兵家必争之地,常年战乱,治疗刀箭之伤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处理完后,我对裴朔道。
「女将军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裴朔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地上两盆血水,恍惚失神。
脸色看起来比伤重的李副将还要没血色。
我又唤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
「医者果然医术高明,还请留在军中几日,待李副将伤好后,我派人送你离开。」
我心中坠坠。
不知道该庆幸他没认出我。
还是该难过。
他竟然没有认出我。
4
络腮胡将军名为秦望。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裴朔和李似玉的事。
「主公从永安镇出来闯天下时就带了三人,两个弟弟裴潜和裴渊,还有一位就是李似玉李副将。」
「你别看李副将是女子,她骁勇善战,在战场上比很多男子都英勇。」
「这次李副将受伤,也是为了给主公挡箭。」
「主公暴怒,将燕军残部杀了个精光。我们主公极其护短,谁若是伤了他在意之人,他必十倍相还。」
我听得有些恍惚。
裴朔护短,我深有体会。
我的样貌随了我阿娘。
小小年纪就生得花容月貌,也因此招惹了不少麻烦。裴朔虽寡言木讷,护我却跟老母鸡护小鸡一般,但凡有不怀好意的,裴朔定要教训一番。
阿娘走后,我在街上支了张馄饨摊养活自己。我人美嘴甜手艺好,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惹得不少人眼红,也招来了镇上的地痞。
他们将我的馄饨摊砸了,还放话若是想继续在镇上做生意,每月都要陪他睡上几觉,不然见我一次砸一次。
裴朔气得脸色铁青,与那地痞动起了手。裴潜和裴渊那时还只是半大的孩子,见自家大哥上了,也一拥而上帮忙。
他们兄弟三人打对方十几个人,硬是将地痞一行人揍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看着鼻青脸肿的三人,我也红了眼,凶巴巴地骂。
「裴朔你要死啊?谁要你逞英雄的?」
「这种人说几句好话哄着便是,再不然去报官也行,你非要以身犯险,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伯母交代?」
劈头盖脸骂完,我又心软。
「赶紧将衣服脱了,我给你擦药。」
裴朔小麦色的面皮都红透了,死捏着衣襟,扭扭捏捏不肯脱。
「无妨,一点皮外伤,你本就晕血,我自己擦就行。」
那时我毛病很多,晕血算一个,他死活不让我帮忙。
又过了几日。
那个地痞突然销声匿迹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夜裴朔又杀去了那地痞的老巢,将人彻底赶出了永安镇。
裴潜裴渊笑嘻嘻地与我说道。
「惹谁不好非要惹姐姐,别看我哥跟个闷嘴葫芦似的,那可是极护短的,但凡遇到姐姐的事就从老实人变身为疯狗,十条铁链都拴不住那种。」
在永安镇那些年,我从未见过李似玉。
一想到我离开后,就有人立马取代了我的位置,我就浑身难受。
秦望挥着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谢大夫?小谢大夫?」
思绪被打断。
我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你怎么像个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吵到我了。」
秦望嘟嘟囔囔,一脸委屈。
「自己走神,还怪我,霸道……」
我刚想说话。
身后传来裴朔低沉森冷的声音。
「医者倒是有闲情逸致,和秦将军聊得如此火热。」
我和秦望皆吓一跳。
双双回头。
裴朔眉眼漆漆,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我们身后。
秦望扯了扯我的衣袖。
顶着一颗黑毛狮王般的脑袋,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
「小谢大夫,我怎么感觉主公这话说得好像有些阴阳怪气?」
我忍不住推他的脸。
「你就不能将胡子剃干净吗?扎到我了!」
裴朔眸光越发冰冷。
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和秦望亲密的姿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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