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聪明这个角度来进行回答。因为诸葛恪身上既有聪明人的优点,也有聪明人的缺点,成也聪明,败也聪明。
聪明人的优点是什么?思维敏捷、智力超群。关于这一点,诸葛恪在史料中留下了不少典故。
诸葛瑾脸长,有一次孙权大宴群臣,当众开了诸葛瑾一个玩笑。孙权命人牵了一头驴上殿,并在驴脖子上挂了一个牌子,上书四个大字:诸葛子瑜(诸葛瑾字子瑜)。
诸葛瑾尴尬异常,群臣哄堂大笑。诸葛恪却去孙权那里要了一支笔,在下面加了两个字,把这块牌匾变成了“诸葛子瑜之驴”。
某次,蜀国使者出使国。孙权跟蜀国使者说:回去跟你们家丞相说,这位诸葛恪喜欢骑马,下次让他送几匹好马过来,给自己的侄子骑骑。
诸葛恪马上起身谢恩。孙权问,马还没到呢,你着急谢什么恩?
诸葛恪回答说,蜀国就像是陛下的马厩。诏书既然已经下达,马想必很快就能到,因此我要谢恩。
孙权曾经问诸葛恪,你爹跟你叔,谁更贤明呀?
全天下都知道诸葛亮要比诸葛瑾强,但诸葛恪却说:当然是我爹牛啦!
孙权:哦,说说你的道理。
诸葛恪回答到,因为我爹知天命所在,而我叔叔却不懂啊!
诸葛恪这种随机应变的聪明劲,在《诸葛瑾传》中随处可见。如果要对诸葛恪的性格做一个归纳,那么“聪明”绝对是当中一个很重要的标签。
他因聪明而知名,各种巧妙但不失礼节的对答简直令人拍案。而且,他不像《三国演义》中的杨修一样,处处以显摆自己的智商为能事——尤其是在面对领导的时候。他的很多对答虽然敏捷机智,但几乎都不会让人感到高高在上,令人生厌。相反,倒是有如沐春风之感。
这种反应敏捷且应对得体,就是高智商的表现。
这种聪明人,自然能引起孙权的注意。既然是人才,就该培养使用,孙权因此把诸葛恪放到了节度官的位置上。
节度官是孙权设置的一个职位,专门掌管军队中的钱粮,这是为了防止将领坐大的一种制衡之策。诸葛恪能出任这种职位,体现的是孙权对他的信任。
但是,诸葛恪干得并不好,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份工作。
诸葛亮在得知诸葛恪出任节度官后,也写信给陆逊,表示“家兄诸葛瑾年事已高,而诸葛恪生性又疏忽。粮草是军队中最重要的了,现在让诸葛恪主管粮草,我虽然身在远方,却为此感到不安,还请先生为我转告吴王孙权,请他为诸葛恪调一下职务”。
最终,在诸葛亮的建议下,诸葛恪卸任了节度官的工作, 并因此开始领兵。
到诸葛亮去世的那一年,诸葛恪任抚越将军,丹阳太守——这个职位,是诸葛恪专门向孙权要来的。当时的丹阳虽然是吴国领地,但大部分地区还被山越所占据,并不服从官府约束。官府的有效管辖范围,不过只是山川外围地带的几个聚居点而已。
这种地方,别人避之唯恐不及,诸葛恪却抢着去。他反复跟孙权提要求,而且还拍着胸脯保证:给我三年时间,我能招四万山越人当兵!
孙权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夸张,转而咨询群臣。群臣也觉得很不靠谱:山越之所以是麻烦,不在于他们有多么能征惯战——说到底,都是些蛮人,要是真刀真枪的拼,怎么可能真的打得过正规军。他们的优势,其实是在于机动和地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总之就是反反复复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面对着游击战,正规军从来都一筹莫展。
因此连诸葛瑾都不大相信儿子的大话。不过最终孙权还是同意了诸葛恪的请求。
而诸葛瑾在得知任命后,又发了一通感慨:诸葛恪若不能令诸葛家兴盛,必会令家族遭到灭顶之灾!(“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
诸葛瑾是在怀疑儿子的能力吗?不见得。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次却猜错了,诸葛恪真的办到了。
诸葛恪在到任以后,以抚越将军的身份下文给丹阳周围四个郡的官吏,让他们各自严守边界,加强军队纪律。如果有山越人愿意归化,那就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定居。
然后诸葛恪开始行动。他勒令部队因险设阻,但并不跟山越人打仗,只是静静地等待。一直等到山越人种的粮食成熟以后,他才下令部队前去抢收粮食,收不了的就直接烧掉——总之,务必不把粮食留给山越人。
这招果然有效,没了粮食,山越人实在无法生活,只得走出丛林,归顺官府。
此举终于让山越人相信了诸葛恪的诚意,他们一个个扶老携幼离开山林,接受编户。
诸葛恪然后便挑其中的年轻力壮者编入军队,仅仅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完成了原本预期三年的目标。
读罢这段,大家有何感想?这特喵就是鬼子“三光”行动的微缩版啊……
转眼,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孙权,终于快要死了。
他死的时候,早年跟着他一起征战天下、开创吴国的老臣,几乎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仅存的硕果是吕岱,当时已经92岁高龄。但此时,孙权选的太子孙亮却只有十岁。因此,孙权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出来,来辅佐他的儿子顺利继位。
他找到了诸葛恪。
如果你觉得诸葛恪还是个资历尚浅的小字辈,那就错了。此时的天下,三国时代已经接近尾声——距离大汉诸葛丞相病逝于五丈原,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诸葛恪时年50岁,任大将军,驻于武昌。
孙权决定召诸葛恪回朝辅政,是做了一番犹豫的。对于诸葛恪本人,孙权并不十分满意。他认为诸葛恪“刚很自用”,说得好听点,是杀伐决断,果敢利落;说的不好听,就是刚愎自用,手段狠毒。
这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如果只是负责具体条线上的工作,能力绰绰有余;但要是掌管国政,其个性就很可能会成为团结朝臣的重大障碍。
但孙权最终还是听了侍中孙峻的劝。孙峻说,诸葛恪虽然不完美,但放眼朝廷,已经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诸葛恪因此被召入朝中。
临入朝之前,吕岱曾对诸葛恪有一番劝诫。
吕岱说,您遇到事情,一定要多想,要“十思”!
诸葛恪回道,当年季文子三思而行,孔子听了后评论说,思两次就可以了。如今您劝我“十思”,是知道在下的不足啊!
吕岱一时语塞。
诸葛恪入朝后,开始主持国政。转年,孙权病死,诸葛恪马上就遇到了一场危机。
当年侍中孙峻劝孙权召诸葛恪执政,曾招致中书令孙弘的激烈反对,未果——孙弘之所以反对,可能更多的是因为私仇,两人向来不和。
如今孙权一死,孙弘就因为不愿意被诸葛恪压制,铤而走险。
孙弘秘不发丧,准备矫诏召诸葛恪进宫,然后趁机诛杀。但孙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诸葛恪,诸葛恪于是反客为主,召孙弘议事。孙弘不知就里,反被诸葛恪所杀。
之后,太子孙亮顺利继位,诸葛恪以太傅辅政。
诸葛恪执政后,革故鼎新,废除了孙权晚年的种种恶政,一时好评如潮。
而在国内大致安定后,诸葛恪动起了魏国的心思。
严格来说,事情一开始并不是诸葛恪挑起的。
孙权死了的消息传到魏国后,魏国准备趁火打劫,分三路进攻吴国。但在诸葛恪的指挥下,吴国打了一个漂亮的防守反击,杀退了魏国军队,缴获军资无数,还抓回了一个孙权生前痛恨的叛将。
大获全胜,实在令人欣喜。然而祸兮福之所伏,世事永远难以逆料。大胜之下,作为总指挥的诸葛恪已经无官可升,只能是加了封爵,多给个兼职,以太傅都督中外军事,加荆州牧扬州牧。
表面看起来皆大欢喜,尘埃落定。但事实上,这场大战带给诸葛恪的最大影响却远非如此。真正要命的影响,在于让他多出了轻敌之心。
首先,诸葛恪自己就不是那种不愿意多事的老实人,他很喜欢生事。你很难说这是好是坏,毕竟事情都具有两面性。
不愿意多事的人,你既可以理解成是老成持重,也可以说成是庸政懒政;而喜欢生事,则既可以理解成奋发进取,也可以理解为立功心切。
当然,诸葛恪并没有依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的升迁都是用实打实用战功堆出来的。回顾诸葛恪的仕途,绝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边将:早些年,他在寿春一带骚扰劫掠魏国,曾一度惹来司马懿亲自迎战。后来,孙权怕诸葛恪一再生事,将他移驻于柴桑,离开魏吴边界,才算是消停了几年。
如今,司马懿已经去世两年,魏国目前执政的人是司马师。诸葛恪在大胜之后,心思不免有些活络。他认为,司马氏此时在魏国根基并不稳固,而且魏国国内并无名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都能趁火打劫我,我为什么不能趁乱取利去骚扰你呢?
诸葛恪于是准备伐魏。
这个动议,在吴国国内遭到了广泛反对。大家的反对意见,主要有这么几类:
第一种观点,认为诸葛恪应该体恤民力。如今民生凋敝,轻启战端容易让国内骚动。持这种观点的,占了大多数人。
诸葛恪对此也很重视,专门认认真真写了一篇文章来进行驳斥。
诸葛恪说,你们说的都对,但我也有话要说。我认为,不能因为民生凋敝就放弃征战,因为机遇是更值得重视的事。如今司马懿刚死,魏国政局不稳,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怎么能白白放弃!
到底是机遇重要还是民生重要?这种事,大家各说各的道理。但诸葛恪非说机会难得,别人一时也难以反驳。
第二种观点,是站到诸葛恪的立场上说的:如今你诸葛恪已经位极人臣,不宜再立大功,否则难以自处。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功劳太大,和皇帝之间必然会起纷争。
但诸葛恪回答得很干脆:我忠贞为国,从来不考虑这些个人得失。
还有第三种劝诫,来自于同为托孤大臣的滕胤。滕胤的问题很现实:败了怎么办?
可诸葛恪十分自信的表示:不可能失败。
滕胤无话可说。
终于,诸葛恪还是带兵出征了。史载,诸葛恪“大发州郡二十万众”,浩浩荡荡杀奔淮南。同时,他还联络蜀国,姜维于西线也同时出兵呼应。
消息传到魏国后,执政魏国的司马师大为惶恐。
比较起来,司马师其实比诸葛恪更怕输。两人虽然都在各自国内执政,但诸葛恪的地位是合法的,他靠的则是政变。此战一旦失败,国内的反对势力就将再也无法压制,整个司马家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面对东西两线的夹击,司马师最终决定:以西线的固有驻军应付姜维,同时增兵二十万,救援淮南。
战局开始后,魏国朝廷给前线总指挥毌丘俭发出命令:抛弃合肥新城,撤守寿春。其中原因,不外乎是合肥太小,不利于防守;退回寿春,可以拉长吴军的补给线,等等等等。
毌丘俭的主力部队于是撤回寿春,只剩下合肥守将张特以及三千士兵被围在合肥。
诸葛恪本来的想法是围点打援,但魏国明摆着已经了放弃合肥,吴军于是便开始攻城,以二十万大军攻打一座三千人守着的小城。
但围了一个月,硬是没有打下来。
这让诸葛恪骑虎难下,十分尴尬。一座仅有三千人把守、外无援军的小城,二十万人攻了一个月没攻下来,这对吴军的士气打击相当之大。诸葛恪这次出征本就阻力重重,如今前线受挫,更是加重了诸葛恪身上的压力。
这种时候,吴军军营内又出现了疫病,伤病日益增多,损失极大。诸葛恪更加进退两难。他面临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围攻合肥小城这么简单。魏国的援军已至寿春,但不再前进,摆明了就是要用合肥来消耗吴国人的锐气。吴军到时候即便攻下了合肥,魏军以逸待劳,吴军只怕也不堪一击。
进又进不得,退又不甘心,诸葛恪左右为难。
最终,还是魏国人帮诸葛恪做了决定。一个降将向魏国人透露了吴军的虚实,魏国人因此日夜兼程奔赴前线,准备给吴军当头一击。诸葛恪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跟魏国决一雌雄的资本和勇气,只得匆匆退走,以免全军覆没。
从三月份出兵,到七月份退兵,前后四个月间,吴军死伤无数,耗费军资无数,但寸功未立。
自从回国以后,诸葛恪的心态就变得很不正常。他动辄指责下属,甚至于面对与他地位类似的大臣,也丝毫不给情面。
这种心态,其实不难理解。这就类似于你们的大领导亲自上马了一个大项目,砸进去不少钱不说,最后还颗粒无收。这种挫折和失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难以面对,更何况还发生在诸葛恪这种位置的人身上。
肯定没有人会当面指责他。他那么“刚很自用”,完全没有他叔叔的好脾气,你当面揭他的短,他不剁了你才怪。
但大家越不说,诸葛恪心里就越不舒服。他当然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他的,但谁都不开口,这种心照不宣的尴尬就更让他如芒在背,难以接受。
诸葛恪急于摆脱这种现状,他需要重新证明自己。失败既然已经无可挽回,那么能证明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再打一场胜仗。
于是诸葛恪在退回去不久后,就开始准备再次出征。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个方向,不再进攻淮南,而是转向青州、徐州一带。
在诸葛恪看来,这是他向别人证明自己能力的又一次机会。但在其他大臣眼中,这就是一意孤行了。上次就跟你说了不能打,你不听,这才刚被现实打了脸,就又要出兵,这不就是想要赌上一个国家的国运来成就你自己的想法么!
此次动议因此招致了所有朝臣的反对。而在经历了上次的失败后,诸葛恪再也没有能力压制反对力量了,终于有人开始带头发难。
发难的人,是当年在孙权面前力荐他的孙峻。
孙峻与吴主孙亮合谋,由孙亮出面,召诸葛恪进宫议事。入宫后,孙峻带兵将诸葛恪杀死。
权倾朝野的诸葛恪,竟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就这么被诛杀。事后,被“夷三族”。
回看诸葛恪的一生,并无大恶。细究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伐魏的事而怨声载道。他与其说是咎由自取,还不如说是死于政治斗争。
而且,他最大的诟病,也不在于第一次的失败,而在于回国后的暴虐。
攻合肥失败以后,诸葛恪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正是后来这种焦急而暴躁的心态,才让他进退失据,失去了几乎所有人的支持,最终死于政变。
这其中, 诸葛恪的心态变化很值得我们琢磨。
聪明人和一般人的人生,是不一样的。对于聪明人来说,成功并没有那么难。一般人眼中的某些成就,取得弥足珍贵,但对于聪明人来说,虽然不至于唾手可得,但手到擒来问题不大。
只是,聪明人也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无法面对和承受失败。
回顾诸葛恪人生的上半部分,几乎是顺风顺水。只要他努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而且他还能做成别人努力了也做不到的事。比如当年征讨山越,所有人都唱衰,但他偏偏就能挑战成功。正是这种经验,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只要是我想做的,就都能做得到。
成功对于聪明人来说,来得太过容易,这从来就不是他们的问题。
他们的问题,在于没有办法面对失败。
第一次伐魏之前,面对着诸多反对意见,诸葛恪不为所动,坚持亲自带兵出征。这件事到底对不对,其实是按结果评判的:如果他胜了,那就是力排众议;但如果败了,那就是一意孤行。
因此,他的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于失败以后,他不愿意面对错误,不愿意认真反省,不愿意积极改正。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一直都是一个成功者,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在诸葛恪自己的逻辑世界里,他一直都是能力出众的,一直都是眼界超群的,一直都是对的。
因此,伐魏失败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不在于现实中的失败,而在于自己逻辑体系的失败。
“我怎么会败呢?!”这种现实,不符合诸葛恪的认知,会让诸葛恪觉得自己的逻辑难以自洽,进而内心陷入混乱。
这就像你一直认为自己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但突然有一天,裁员的大风吹来,居然第一轮就把你给裁了。
你肯定会震惊又难过,不是难过于你丢了一份工作,而是难过于你之前对自己的认知都是错的。你一直以为自己很重要,但现实却一声棒喝,让你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诸葛恪面临的也这种局面。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现实问题,他考虑的也不是接下来吴国应该如何休养生息,抚平战争造成的创伤,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抚平自己内心的创伤,需要重新构建自己的内心世界,需要重新让自己的认知达到圆满。
很多时候, 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能够真的做到实事求是。每个人在内心对客观世界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认知。大部分人以为,这就是客观世界本身了,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你内心中折射出来的世界。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真的客观世界,而只是你所需要和相信的“客观世界”。
此时如果出现了不协调,客观世界中的现实不能满足你脑海中对世界的认知,你会怎么办?调整自己的认识吗?
不,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他们只会反着来。大部分人的做法是,既然那件事不符合我的认知,那么那件事就是假的,是不存在的,我要证明它只是幻象。
小朋友犯了错误被父母罚站。在父母看来,这是一种惩罚,是对错误的惩罚。但小朋友不会这么看,他们会认为自己并没有错,但“没有错”和“被打”这两件事在逻辑上又不可能同时存在,因此,小朋友很容易就会得出结论:爸爸妈妈不爱我了。
你和同事竞争某个职位,在旁人看来,你远逊于对手,但你却觉得自己不知道比他高明到哪里去了。最终,你落败而归。这时候,你很难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而只会认为对方肯定作弊了,肯定是贿赂领导了。
意识的力量,以至于斯。
因此诸葛恪才会急于再次北伐,不顾现实反对,不顾国力凋敝,一定要北伐。他需要的,是一场胜利,一场证明。而他想要证明的,也并不是其他,只是自己的逻辑自洽。
失败并不可怕,失败了以后没有办法承认失败,才是最可怕的事。
为什么说失败是聪明人的劫数?就是因为如诸葛恪一般一直在成功的聪明人,是最难接受失败的人群。他们在一直享受着成功,最终的一次失败,就可能将他们的人生击得粉碎。
此外,诸葛恪身上伴随着聪明人几乎都有的致命缺陷:浮躁。
为什么他干不好节度官的活?主管钱粮是个细致而琐碎的事。这种差事,干好了,不出彩;但稍不留神,就极易犯错。
而且做好这种工作,并不需要你动用多少聪明才智,而且你也不可能发挥什么奇思妙想,来改善工作效率。在那个Excel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年代,想做好这份工作的唯一秘诀,就是主事者在面对着各种数据时细致认真,小心谨慎。
聪明,一点都排不上用场。
想想你身边的那些以聪明著称的人,是不是也很少有人能胜任这种工作?
诸葛亮在信中所说的“性疏”——粗枝大叶,也就是这个意思。一般来讲,具体而细致的工作,交给一个智商平平的人可能会更好,聪明人是干不了这种事的。
你还可以再把思绪扩展一下,想想自己上学时碰到的那些好学生——尤其是那些聪明的同学,解题时,他们是不是都是找简便办法的行家?
但问题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的捷径可找呢?
不愿意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死磕细节,“聪明”对于容易不耐烦的聪明人来说,就成了浮躁的缺点。
此外,陆逊对诸葛恪说过的一段话也很有代表性。陆逊说:
也就是说,诸葛恪既看不起地位比他高的,也看不起地位比他低的,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老子天下第一。
每个人都会有自信,这无可非议,但是不是要自信到自恋的程度,这就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了。
而且,诸葛恪的问题还不止于此:他不仅自恋,还喜欢把对别人的鄙视之情流露出来。
在人与人的交往中,你对别人怀有什么看法,其实对方都是能知道的——即便你从来不宣之于口,时间长了,也总归会被对方知道。
你很看不起你的一个同事,即便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只要接触的时间久了,你的那个同事也肯定会知晓你对他的看法。因为你的这种态度,总会在你的不经意间,通过细枝末节流露出来,被对方觉察到。
可能是搭讪聊天时的爱理不理,也可能是无意中没有下限的笑话,更可能是工作中有意无意的消极配合……总之,就算你什么也没说,他也肯定会知道。
因此,在待人接物中,千万不要对别人抱有什么成见,尤其是负面的看法。这种偏见的影响,有时候是致命的。
就像诸葛恪,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把内心里的那些骄傲到处显摆。但是,一旦抱定了某种看法,就必定会在行为处事的细节中泄露出来。否则,陆逊怎么会知道呢?
再骄傲,也请一定做个谦卑的人。
既然大家都已经看到这里了,那就再啰嗦几句吧:
聪明人喜欢做事,因为他们能把事情做好。就如诸葛恪征山越,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偏偏就能做好,而且还做得比预想中的要快要好。
如果你是诸葛恪,这件事的达成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后续影响?
你肯定是会觉得,我果然事!然后,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你继续使用这种逻辑和行为。
而且,你的事业肯定会越做越大。这次征山越如果成功了,那么下次可能就要偷袭魏国了;如果又成功了,那么去打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也未尝不可。
当你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一万,你会收手吗?不会,你只会想着下次怎么去赚十万;再下次,就是一百万。
所谓“聪明人好生事”,就是这个意思。这类人从来不喜欢按常规套路出牌,也不屑于拘泥在流程规则之中。他们总是想常人之不敢,攻常人之无备,出常人之不意,得常人之不得。
但问题是,这种趋势会一直延续下去吗?
肯定不会。总有一天,你会碰到一个障碍,这个障碍不管你怎么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都无法解决。而且,这个障碍还会反噬于你,会把你长期才建立起来的成功,以及因成功而产生的信心,都击得粉碎。
这种失败,带来的损失可能会相当惨重。而如果损失大到你无法承受,就是灭顶之灾。
当然,这样的事情不是一定就会发生的。这个聪明人可能运气极好,一生都没有碰到什么大的挫折;又或者他在遇到挫折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及时修正;再或者,他还有翻本再来的机会,可以痛定思痛,东山再起。
但如果真的不凑巧,航线上就出现了那座避无可避的巨大冰山呢?
究竟是哪种结果,天知道!全靠运气。
这时候我们再回头来看诸葛瑾对自己儿子的评价,就可以理解他在担忧些什么了:恪不大兴吾家,将赤吾族也!
回答完毕。以上,节选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