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玉笑道:“你爱打就打,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自性情不同。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你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只是不可生气时拿他出气。就如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的碎了也可以使得,只是别在生气时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撕的。”宝玉听了,便笑着递与他。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嗤嗤又听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响的好,再撕响些!”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笑道:“少作些孽罢。”宝玉赶上来,一把将他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与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了几半子,二人都大笑。
贾宝玉的论调是一个身在富贵福窝里长大的贵公子的言论,凡事只要我高兴,干啥都行,什么物品只要能让我高兴,那就是它们的价值所在了——爱惜个线头能让我高兴,那这个被爱惜的线头就有了价值;砸个玛瑙碗能让我舒服,那这玛瑙碗就没有白砸。但是身在大家要有涵养,不能拿人拿东西撒气,这样失了身份又伤人伤物。也算是侧面给晴雯服了软,晴雯也是打蛇随棍上,好呀你刚才拿扇子的事冲我撒气,现在我要高兴,就要撕了扇子。
可惜扇子不会说话。
麝月的反应相对而言是正常的,虽然扇子对于她这个等级的、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的丫鬟来说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但是她知道劝一句晴雯少做点孽。这样乱撕乱闹少不得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将来也能成为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
不知道将来贾府完蛋,贾二爷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年的扇子。
正是红楼开头情节里出现过的一副对联总结的那样: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也正如现下消费主义横行的社会,依然有明白人劝说年轻人莫要过分追求消费而成了月光族负债族,总要给自己留下点应急用的积蓄,以免真遇到了事情急得要死拿不出钱来。
世间之事,世间之人,大抵如此。
至于晴雯撕扇,挺美的,怎么能不美呢,又漂亮又年轻的小姑娘,笑嘻嘻玩闹,乐呵呵撕东西,旁边有个宠爱她的小公子高高兴兴拍着巴掌。你要换了傻大姐撕扇子,就大煞风景;换成赵姨娘,你会说果然就是个倒三不着两的,一把年纪还干这种事;换成何婆子,你肯定觉得哪儿的精神病院大门没关好啊=。=
年轻貌美是一种资本,当然也很昂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