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1453年回眸 东罗马帝国很难说是罗马帝国的延续 人们更习惯将这个希腊化的国度称为“拜占庭” 虽然 它从未这样称呼过自己
不过在公元六世纪的那个时间节点上 因为有查士丁尼的努力 它还可以骄傲地宣称继承了罗马的衣钵
查士丁尼大帝是最后一任“罗马”的皇帝 也是第一位“拜占庭”的皇帝 在他漫长的统治时间里,被日耳曼人撕碎的帝国一度看上去有恢复的希望 他东征西讨,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罗马曾经的版图 他大兴土木 将君士坦丁堡建设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 他编纂《查士丁尼法典》 让罗马法得以流传百世
但同样的 就像历史上其他好大喜功的君王一样 查士丁尼为了恢复罗马荣耀的努力依赖于苛捐重税 在基本盘没有那么坚实的情况下 他的征服带来的更多是自己子民的痛苦和悲伤
无论如何 查士丁尼留下了供后世品评的功绩 在他的人生之中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还是他和狄奥多拉的爱情
一千五百年后 当席德·梅尔创造《文明5》这款游戏的时候 他选择了狄奥多拉而不是查士丁尼作为拜占庭的领袖 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那段历史的面貌
关于这位从风尘中走来的查士丁尼皇后的故事是如此精彩 让了解那段历史的人们有理由相信 狄奥多拉才是那个时代拜占庭真正的皇帝
狄奥多拉出身底层的底层 他的父母分别是驯熊师和舞女 而她本人则靠出演滑稽戏和卖身为生 她的美貌毋庸置疑 她的浪荡也是举世闻名 据说 她曾经在舞台上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也曾和十几位青年一起彻夜调情 普罗柯比在他的历史名著《秘史》中直言不讳地把狄奥多拉称为“最邪恶的妓女”
在他看来 这位风尘女子之所以能够成为查士丁尼的皇后 完全是依靠天资的魅惑和阴险的算计 而查士丁尼的婚姻更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狄奥多拉之所以能够赢得人们的心,和她坚强的性格密不可分。
公元532年1月 拜占庭发生尼卡暴动 战车比赛中的死对头蓝党和绿党联合起来反对查士丁尼的统治 首都数以万计的市民发起暴乱 他们洗劫了官府 焚烧了监狱 拥立了另一个皇帝
罗马的皇帝眼见大事不妙准备逃跑 这个时候 是狄奥多拉阻止了他
她对查士丁尼说——
如果只有在逃跑中才能寻求安全、而没有其他办法的话,我不选择逃跑的道路。头戴皇冠的人不应该在失败时苟且偷生。我不再被尊为皇后的那一天是永远不会到来的。如果您想逃,陛下,那就祝您走运。您有钱,您的船只已经准备停当,大海正张开怀抱。至于我,我要留下来。我欣赏那句古老的格言:紫袍是最美丽的裹尸布
紫袍是拜占庭皇室的颜色 狄奥多拉的话意味着她宁可选择作为皇后死去 也不靠逃跑而活下去 这番话让查士丁尼感到羞愧万分 于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狄奥多拉不仅有勇气 还有智谋 她深知蓝绿两党历来不和 便派太监溜出皇宫 用重金收买了蓝党的首领 成功分化了暴动的阵营 与此同时 名将贝利撒留指挥远征波斯的军队回到首都 通过蓝党敞开的大门进入竞技场 残酷镇压了暴动
自此 查士丁尼宣布狄奥多拉为他的统治者 一个妓女成为了东罗马帝国拥有最高权势的人
作为一名从底层走上权力顶峰的女性 狄奥多拉因其丰富的人生阅历而对世界有着与众不同的看法
在《查士丁尼法典》中 我们能够清楚地看到狄奥多拉所起到的作用 这部法典保护了女性的权利和荣誉 它规定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明令禁止男性无故抛弃女性的行为 它明确了妇女拥有继承财产的权利 并且将强奸列为死刑罪名
因为有过沦落风尘的经历 狄奥多拉对妓女有着诸多的照顾 她曾将拜占庭的宫殿改装成修道院 为被迫卖淫的女子提供居所 还曾把在君士坦丁堡广场上低价出卖肉体的女性集中到忏悔修道院 以期改变她们的生活状态
在狄奥多拉的时代 拜占庭的妇女拥有比之前的罗马帝国时代和之后的中世纪欧洲更为广泛的权利 这些权利在很多方面甚至和现代无异
因此 人们将她称为那个时代的女权主义者
历史最能打动人心之处 往往在于它最不“历史主义”的那些瞬间 就像查士丁尼大帝对狄奥多拉的感情 无论如何也不能不让人动容
在一切的政治考量之外 我相信深藏在查士丁尼心中的那份爱的火焰 随着狄奥多拉的去世彻底熄灭了
我们无法在存留下来的历史的只言片语中寻找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信息 只有那些帝王将相和鸿儒巨贾的一些不知真假的故事为我们今天所熟知 在这些流传至今的故事里 狄奥多拉与查士丁尼的爱情是如此的独特和动人
在狄奥多拉死后的十七年时间里 没有子嗣的查士丁尼并未再娶 他孤独地守护着庞大的帝国 最终郁郁而终
公元559年 当拜占庭的军队战胜匈人凯旋之后 查士丁尼命令军队绕道圣使徒教堂的墓前 在那一刻 整个帝国都在屏息等待 只为了皇帝能为他的皇后点上一支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