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的10月13号上午,我被从房里被提了出来,带我出来的是两个我没见过的管教,我问了他们是不是办案单位来提审,可却没搭理我,我也就不敢再问。
我跟着他俩一直到了看守所中厅,见到地当间有把椅子,有个管教一指,示意我坐了上去。当时我非常奇怪,心想这是怎么个操作?什么意思?
可我正奇怪呢,却突然听走连着中厅的走廊拐角那传来一阵“叮当哗啦”的动静,转眼,几个劳动号犯人就捧着几副脚镣子过来了,到我跟前哗啦的便往地上一扔。
我大惊失色,扑嚓一下就站了起来,惊恐地望着面前的管教,而我身后的那名管教,则一按我肩膀,把我重新按在了椅子上,和我说:
“刘阳,你配合一下啊,这是正常程序,乔建设,死了!”
在看守所里,但凡被预先判断,有可能被法院判处极刑的犯人,就会被戴上脚镣,对此,连我们房里杀人的一名小儿麻痹患者都不能幸免。
我刚进来时,我案子里的被害人还躺在医院里,一息尚存,所以进来以后并没给我戴镣子。可此时突然得知他死了,那我的案子就立刻急转直下,而我也就成了被预判断可能会被判处死刑的犯人,便自然而然的会被拎出来戴脚镣。
当然了,我的案子后来又出现了变化,我从主犯被定为了从犯,没有判死刑,不然的话今天就没法在键盘上敲字了哈。
不过在被带出来戴镣子时,我整个人都麻了,麻到脑袋停转了,甚至傻了巴几的都不知道该干什么,身体几乎失去了管理四肢动作的能力。
这时,一个管教始终在后边按着我的肩膀,但不是很用力。
我坐在那,两个劳动号犯人一左一右弓着腰在两边架着我的胳膊,另两个劳动号蹲在地上,把我的一只脚抬起来搭到一个铁制的底托上,把我拖鞋摘了下去,我立刻感觉到了脚底下踏着的铁托上冰凉的温度,脚上不禁抖了一下。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劳动号就抬头望了我一眼,按着我脚的手上便用了些力。
镣子扣到我脚脖子上时,我立马又感受到了它的温度,同样是冰冷的。那劳动号犯人往我脚脖上扣镣子的时候,明显感觉紧了,就小声嘀咕了一声“C”,然后摘了下来,把这幅镣子扔到一边,又拽过来一副,重新扣到我的脚脖上。
扣上以后,他插进去一根手指比量了一下,感觉合适,就从一个木头盒子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根沉头的铆钉,往镣子上下两头的连接口的底部轻轻对上了眼,操起一把小锤,示意年纪大的那个劳动号手上用点劲,轻轻窜了窜我的脚,将铆钉摆正对准,卡在底托脚旁边的一个浅浅的小凹槽那,然后用小锤轻轻的叩动,将铆钉顺利的叩进了镣子的接口里。然后又拿起一个类似于搬手的工具,垫在铆钉上面,另一只手在木箱里掏出把稍大的锤,准备砸实铆钉。
我突然有些慌,脚就有些抖,那个年纪大的劳动号手上就再加了劲,抬头和我说:
“老弟,别动,没事,就几下子的事。”
也许是看我还是慌,他就又跟了一句:
“没事的老弟啊,这都见多了,官司打顺当了,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摘了,没事的,没事的啊。”
对这来自陌生人的小小关怀,我及时的感受到了它不算高,但却真实存在的温度。于是,我也及时的充满感激的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也强自定了定自己的心神。这时掂锤的那个劳动号蹲地上抬头瞅了瞅我,说:
“砸了?”,
我冲他点了点头,他就当当当的用锤砸了下去,动作很熟练,也很麻利,仅砸了四五下,就把铆钉砸妥了。完事,他又把手指头捅进镣子和我脚脖子之间,轻轻晃了晃,确定牢固与否。这时那个扶着我脚的年纪稍大的劳动号犯人和他说:
“给这老弟好好锉锉,你看他这细皮嫩肉的,别让他遭罪。”
那个砸铆钉的劳动号就点了点头,拿了把板锉,又说了句:
“别动!”
完后他就一手抓着板锉的手柄,一手按着板锉的另一头,在铆钉上来回的锉,其间又用手指摸上去试了两下,感觉光滑了,就结束了打磨,用手拽了拽连在脚镣上的铁链,镣子就在我的脚脖子上晃晃当当的,磕到脚踝骨时,挺疼。
那年纪大些的劳动号,就从斜背在身上的挎包里摸出根布条来,顺着脚脖和镣子之间穿过去,一圈一圈的把铁环包裹了一下,跟我说:
“老弟,我这就是给你简单裹一层,省得待会回号时这一路上磨得慌。等到号里了,你找个手艺活好的,仔细的,给你好好做个镣膜。”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说了声:
“谢谢您了”。
“谢啥谢呀,唉,你说你这年纪轻轻的。。。”
也许是他感觉到自己说走了嘴,就赶紧住嘴,手上又加快了速度,很快,就用布条在铁环上系了个扣,用手一撕,扯断了没用完的布条。
这时管我们房的孙所长过来了,他轻手轻脚的站到了我背后,冲扶我肩的警察点了点头,那个管教就撒开了手。
孙所长把手搭在了我肩上。我感觉到肩上的手换了,就偏头往上瞅,和孙所长的目光一碰,见到是他,我心里登时就有些委屈和慌张,眼眶就有点潮,于是孙所长稍稍用力,按了按我的肩,以示对我的安慰。
那两个劳动号犯人又重复刚才的动作,麻利的搞定了另一只脚上的镣子,那个年纪大些的劳动号抬头看了看孙所长,又瞅了瞅另两个管教,咨询式的问
:“绑个手带不?”
孙所长听了就点了点头,说
“绑吧,没事。”
那劳动号就从兜子里拿出根宽一点的布条,数了数镣子上的铁环,取了中间位置,把布条穿过去,扎紧,然后比量了下长度,用嘴一咬把布条撕断,将另一头塞进我手里,站起来拍拍手,冲我说:
“行了老弟,来,站起来试试。”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上立刻感受到了镣子的重量,我试着往前挪了一步,镣子在地上哗啦的响了一下,我心里跟着咯噔的就沉了一下。又挪了几步,孙所长冲我比划了一下,示意我转个圈,我拎着手里的布条,在地上转了个圈,冲孙所长点了点头。孙所长就向另外两个警察摆了摆手,表示可以了,轻轻搭了下我的肩膀,示意我可以走了。
两只脚非常不适应,我试图用手上的布条来改变脚上镣子的份量和平衡,好像有点作用,但仍然很不适应,孙所长也不催我,在身后和我说:
“不急,先适应适应,脚往起抬时,你手上就跟着上点劲,等落脚的时候,手上就别用劲。”
我点点头,按他的吩咐试着走了几步,果然有些顺畅。
这时我突然想起有老犯人讲古时说的,说死刑犯被执行前,在房里带出来,从他走路时镣子拖在地上的动静、频率,就能听出个大概,就会知道这是个怂货还是个有刚的纯爷们。
如果是吓尿了那种,脚步必然杂乱,铁链拖在地上没个好动静,只是稀里哗拉乱响,但如果是纯爷们,真正想明白了,想开了,视死如归了,那步态就会沉稳,铁链拖地的声音也会有节奏,踩出叮~哗啦啦~叮~哗啦啦的动静,这一路上,就会在沿途各房引起阵阵喝彩,鼓掌。
此时,我试着往前走,脚有点抬不起来,铁链只是在地上拖着,发出长闷而单调的划地声,于是我想,那些能踩出镣点的死刑犯,不见得只是步子沉稳,估计预先为了这一天早就做好了练习,想在最后的时刻留些勇气在人间。而那些临刑时睬不出想要的镣点的死刑犯,也许未必是腿软了,脚乱了,更软的更乱的,恐怕是心,是心哆嗦了。
此时我绝对是个新手,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投到了如何正确走路上。
我脑袋里开始搜索,搜索我见过的那些拖镣子的人,他们是怎么走路的。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们房的老白,可立马就觉得自己是在瞎逑想,他是个小儿麻痹患者,整天在铺板子上爬,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他似的。
于是又想王杰,他倒是好胳膊好腿的,但他天天傻乐呵,拖个镣子满地乱蹦,我好像没他那份活力。
最后我又想到了旁边12房,那个用雷管把老丈人一家人都崩上天的大力,他倒是怪稳,走起路来也不见怎么狼狈,挺胸抬头的,于是就在脑袋里勾勒出他的样子,想模仿他的步态。
但学了几下,我就差点给自己绊了个跟头,孙所长在一边及时的撑住了我的胳膊,跟我说:
“不急啊,刘阳,咱慢慢走”。
我赶紧抱歉的冲他笑了一下,心想看来自己还真是新手,这脚底下的手艺肯定还得再练练。于是只好像刚才一样,劈着胯,两只脚迈着外八字,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路过各个号房时,有认识我的犯人就冲我惊呼:
“我操,六子,这是咋的了?”
我就赶紧调整表情,做出个云淡风清的笑容,或是点点头,或是淡淡说一句:
“没事,啊,没事啊”。
等路过9房时,突然有个人在窗户那笑,而且笑的不是好动静,高喊:
“C你M的,这是老天有眼呀,你也有今天!他妈的早点毙了你个B养C的!”
我偏头一瞅,原来是前一段在13房和我干仗,不光打输了,还被调了房的母庆刚。
噢,原来这货给转到这个房了!此时他脸上还缠着绷带,看来我给他那一下子现在还没好利索。这也难道,人的腮帮子是造饭的地儿,吃饭时汤汤水水的总从那过,估计一时半会他那脸也真痊愈,于是我就没觉得他搁养人,反而觉得滑稽,还冲他乐了出来。
“我C你。。。。”
母庆刚被我的笑容激怒了,可还待再骂,孙所长就在我身后吼上了:
“母庆刚,给你脸了吧?”
这货就不吱声了,悻悻然的望着我,但眼神里好像喷火,就那样瞪着我。
没回号,孙所长直接把我带到了办公室,进了屋他让我坐下,自己走到柜子跟前,打开柜子拿出两听健力宝,递给我一瓶,我接过来一扣拉环,卟的一下打开饮料,昂起头咕咚咕咚就干了整瓶,随着建力宝进肚,二氧化碳对喉咙的强烈刺激一下子反了上来,在这股气顶着下,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从眼眶冲了出来。
孙所长见状就乐了,把手里自己那听也递给我,然后打开柜子又拿出一听,拉开拉环,拿在手里喝了一口。
“出息,瞅你那点出息!”
孙所长笑着说,然后递给我根烟。
“没事的啊,这都是正常程序。”
孙所长止住了笑容,对我说:
“一般来说,被害如果死了,办案单位就会通知看守所,只要涉及了人命,就会给戴镣子,但并不是说戴了镣子就肯定判死刑,这看守所又不是法院,判不判死刑看守所可说了不算,只是例行程序而已。你看14房那个肇事逃逸的,也是被撞那人躺医院死了,不也立马给他戴镣子了嘛,可他能判死刑吗?往狠了说他也就是判个十年八年的。”
我听了却没吱声,于是孙所长继续说:
“刘阳啊,整点老爷们样啊。也不妨和你说,上午我问办案单位了,办案单位说那个叫乔建设的,的确是没了,但死因很复杂,现在正在做司法鉴定,再说了,你这案子里有不少情节,比较乱套,凭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你这案子咋判也不会上墙(枪毙)的。”
“上墙!”
一听这话,我心里猛的就是咯噔一下。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了当年捆在大卡车上的大清子,不禁在凳子上拧了拧屁股,脚底下跟着哗啦了一声。
孙所长明显是看出来了,就虎了脸和我说:
“操,看你那点出息!”
我坐在那别扭了好半天,掐了烟头后才和孙所长说:
“所长,你看我这都砸上镣子了,我再坐班(管号的犯人头)是不是不合适了?”
可孙所长却一瞪眼,跟我说:
“JB!咋不能坐班了?这地儿我说了算!砸镣子咋的?就算你明天拉出去枪毙,我该让你坐班就还是你。。。”
话刚说到这,孙所长猛的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立马打住了话头,自嘲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C,你瞅我这破嘴,啊呸呸呸,没那事啊!就你这点小破事,除非那乔建设活过来让你再弄死他一回,不然肯定没那事哈。”
我呆呆的笑了笑,对孙所长说:
“没事,所长,我自己能啄磨明白,这让您跟着操心了,见笑啊。”
孙所长听了就对我说:
“嗯,我知道你算是个爷们,应该也不用我说太多。另外和你说一下啊,你同案那边,就是叫介东那个吧,他家应该是在使劲推这个案子呢,估计年前应该能判下来。案子往前推是好事,早点判肯定比晚判了占便宜,再说了,早点从这走,早点服刑,弄不好还能多减点刑。”
“嗯”,我答应了一声。然后跟他说:
“所长,看看能不能给我那律师去个信,我想见见他。”
“行啊,那一会下午的吧,下午我给他打个电话。”
两根烟抽完了,见我情绪还算平稳,孙所长就带我回房了。回房的路上,孙所长跟我说:
“带点样啊,别整的水裆尿裤的,房里人都看着呢。”
闻言,我就挺了挺胸,顿了顿脚,手上也带了点劲,尽量让脚底下的链子在地上拖的轻点。
门一开,我就拖着镣子进屋了。
“我C!”
“我C!”
“我C。。。”
一见我这状态,屋里顿时就是惊呼声一片。大宝子坐在铺上张大了嘴,眼都直了,激动的说:
“我操,六~~~”
他拖了个长的尾音,而我则转过脸,冲着他无奈的笑了笑。
二哥和二清子这会腾腾腾的从铺板上起身,跑到我跟前,两个人都站在那没吱声,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了我几遍,二哥就一扒拉坐在跟前的两个犯人,冲我这边一努嘴对他说:
“起来,带点眼力见,你俩,说你俩呢,赶紧把他搀上来。”
那两个犯人就赶紧下地,手忙脚乱的搀着,把我弄上了铺板。
上了铺板,我靠到行李垛上,长吁了一口气,冲着二哥说:
“乔建设,没了!”
说完,我就不想说话了,躺上了眼睛,本来只是想静一会,可没想到竟睡着了,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头几天时,我们房里进来个闽南人,是福建莆田的。
其实我认识不少莆田人,我对这个人种是充满很大敬意的。
在那个年代的福建莆田人,大致在全国各地做四种生意,一是木材,二是治疗皮肤病性病,三是卖影碟机,四是卖茶叶,就是武夷山的毛尖。莆田人很抱团,但亲戚之间却反而没那么亲密。
和我关系好的那位叫做阿明。他是海飞学院的一个军医,转业后就落地在我们这,因为他在这,后续就有一伙莆田人相继落户到我们这。
阿明好赌,是二哥场子的常客,一般他不太和外人玩,都是在二哥的场子和他自己的老乡圈里人玩。因为他们玩的比较干净,我也就时常凑个手,一来二去就和他们熟了,尤其是阿明。
莆田人说话,在我听来纯纯就是外语,不配上中文字幕根本就一句也听不懂。跟他们混了那么久,我也就是学了几个打牌时常听到的单词,比如五十叫“mu le”,一百叫“ba mao”,男的叫“leng yao”,女的叫“lao ji”什么的。
对他们这个群体感兴趣,源于混久了,发现他们和我们东北人的习性、意识、思维等方方面面的区别很大,大到几乎是两种生物的程度,于是非常感兴趣。
在他们当中,男人多娶几个老婆是正常的,只要你有钱就行。但离婚可是离不起,离婚的耗费远远大于娶一个的费用。
娶了媳妇以后,老爷们在家耍钱打牌那是大事,女人不光不能磨磨叽叽的,还得端茶送水伺候好。
还有非常佩服他们的一点,就是男孩子立事非常早,基本十六七岁了,还窝在家里,不出去混点名堂就会让人笑话,而做生意的头脑就更不用说了,那简直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阿明很爱玩,几乎是每天必到二哥的场子,每次走的时候冲他摆手,模仿当时很流行的一个广告词和他说:“阿明明天见!”
他就会笑嘻嘻的用闽普说:
“阿明呀,天天见。”
有次他们的人不齐,阿明上了别的桌子,和人玩百家乐,桌上坐着几个五马六混的货色。他们见阿明是个南方人,就起了歹心,偷换了阿明的牌,反手诬陷,说阿明出老千,阿明不服,就被他们按在了桌子上,只好用闽普嗷嗷叫唤、求救。
我当时正在二哥办公室里假装欣赏他写毛笔字,忘了是有件什么事想要求他,反正我正把马屁拍的山响,让二哥飘飘然呢,突然听见外面叫唤的可厉害,我瞅瞅二哥,二哥也瞅瞅我,我就拽开二哥抽屉,拿出把三棱枪刺,往后腰一别,开门下楼进了大厅。
当时是许胖子他们几个在二哥这看场子,我下了楼以后,就扽住许胖子,我说:
“胖呀,怎么个情况?”
但他说他也没太弄明白,好像是那个南方人出千,让那几个五马六混的给按住了,我们看没咱场子里啥事,也就没管。我又问:
“那几个五马六混的是哪的?”
许胖子说应该是枯竹岭的,我点点头就过去了。
我瞅了瞅,见桌子边上围了两个小闽南人,在和那伙人挣挣,知道是阿明常带着的两个外甥,明白桌子上趴着的八九不离十便是阿明,于是我就走到桌子前,客气的问:
“哥几个,这是啥情况?二哥这场子啥规矩你们也知道,咱有事说事呗,整这干啥?”
那伙人为首的一个呲个大黄牙,头发乱糟糟的,还灰蒙聊乱的,我咋瞅他都像个瓦匠。
这哥们冲我拱了下手,跟我说:
“兄弟你是场子里的吧?我跟你说,这老坮子(当时东北人对南方人或是关内人的称呼,坮读TAI)耍鬼!”
说着他把五个A扔到台子上,跟我说:
“兄弟你看,一幅牌里四个A,从他那边又冒出一个,这老坮子弄了我们不少钱,今儿我们得拾叨拾叨他。”
阿明这时候在桌子上让人按着,正努力抬头瞅着了我,脸憋的痛红,光用闽普冲我嗷嗷叫,跟我说
“老六弟弟,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怎么能偷牌,他们这是划了个圈让我跳进去的。”
看了看阿明,我又看了看那几个人,心里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我看这台子牌面不大,走的是五十的底子,就想息事宁人,我把手伸进里怀,用手捻了一下,大概有一千多块钱,掏出来就往桌上一甩,和那几个人说:
“哥几个啊,这人我认识,是挺不错一哥们,常来,为人挺讲究,我看今天应该是有点什么误会。哥几个来捧场,感谢,但今儿哥几个肯定是没玩乐呵,我代二哥给你们赔个礼啊,有事看我,也看二哥,这点小意思当请哥几个喝点酒。你们也知道,来这都是客,场子里也不愿意折腾事,哥几个看能不能给个面,这事就放下?”
我的意思很明确,讲明了阿明是常客,也认识,我代表场子等于给他兜了个底,另外划下道来,这事我管了等于场子管了,但做兰道生意(开赌设局)的讲个和气生财,我这边不报山也不报水的,拿出点钱来当个态度,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见好就收也就得了,这叫做给脸得要脸。
但这瓦匠似的货明显是不想要脸。他斜棱眼看看我扔在桌上的一千多块钱,抬头问我:
“咋的老弟,这事你是要横在这呀?咋的,这老坮子跟你有过?弄这点钱你就想把他周全下来?”
我一听,眉头稍皱,但还是笑着说:
“哥,这过不过的是另外一回事,来这的都是客,咱没必要把事往大发里弄,你看你也叫我声老弟,那就当给弟弟卖个面,好不?”
瓦匠听了却冷冷冲我一笑,跟我说:
“面,你肯定有,但这点钱不够,今我们哥几个扔这两万多,又按着他手脖子了,不拿上两万块钱,俺们心里肯定不得劲,传出去,以后我们也没法在外面玩了是不?”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一阵反胃,心说这傻逼真拿我不识数呢,这台子五十的底子,就算他们几个运气都背不到行,这一下午也未必能输上一万块钱,这会一张嘴就是两万,眼见着是要拿阿明发财呀。于是我就止住了笑容,和他说:
“哥呀,你要这么说话,咱这话可就往不好听上唠了,大家都出来玩,图个乐呵,没必要把事往埋汰里弄吧。”
我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但说话间,瓦匠带的那三个人就往我跟前围。一见这架式,许胖他们就要过来,我赶紧在身后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心想事态还没到不可控制的程度,还是尽量想往平事上唠。想了想,我就又说:
“哥几个,你们看,这两万我肯定是拿不出来,场子里也没这规矩。但今天这人我还是想保。你们看这样,我现在上楼再拿点钱,给哥几个凑两千,看能不能卖我个。。。”
可我刚说到这,那位神似瓦匠似的货,却突然起手,“叭”的就抽了我一个嘴巴,粹不及防,我被他打了一愣。
这时二哥在楼上,开了窗户,端个茶杯,冲着楼下的许胖他们嗷嗷:
“瞅JB啥呢都,没见六都挨打了吗!”
一听二哥这话,许胖他们几个立马掂了镐把就过来了,以瓦匠为首的那几个人则立马凑到了一起扎成一堆,一人掏出把刀来比划着,只听过去了瓦匠低吼着:
“别整这出啊,咋的?人多呀!人多我们就怕你咋的?你打听打听,枯竹岭王斌,那是我大哥!”
见他们掏了刀子,许胖他们围过来也没立刻动手,但我却往前迈了一步。
“嘿嘿嘿”,我狞笑着对他说:
“我以为他M多大个手子呢,原来是跟王斌玩的,你敢不敢问问王斌,问他见了我六子还敢呲牙不敢?”
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王斌,也并不知道他是谁,当然了,估计他也不知道我,但这种情况下,就得报山报水了,在社会上这叫“吓(HE)门子”。
说着,我就又往前迈了一步,同时冲刚才趴在桌上,现在站了起来的阿明一摆手,阿明立马明白过来,带他的两个外甥就一溜烟窜了出去。
见我往前来,那瓦匠有点慌,眼见着手有点抖,我边走边用左手往后腰一操,就拽出了那把三棱刺。
二哥的这把三棱刺眼见着平日里是吃饱了油的,在大厅里明亮的灯光照耀下竟然寒光一闪,耀了一下瓦匠的眼,瓦匠看了不禁一慌,拿刀冲着我的手腕就是一抖。
见他眼神飘了,我当机立断,猛的往前一窜,用右手狠狠一下子就掐住了他的手腕,他手里的刀当啷一下就掉在了地上,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掐着他腕子猛的往他脖后一拐,同时绕到他身后,用膝盖一顶,大喝一声:
“着!”
几乎是顶着他就把他压倒在了地上,他哐当一声便倒下了。
“好!”
此时只听二哥在楼上高声喝了一下:
“我六弟行呀!”
我抬头冲楼上的二哥呲牙笑了一下,然后跪在那,用膝盖顶着这瓦匠,三棱刺直接塞到了他脖子底下。
也许是感受到了三棱刺的寒意,他猛的一哆嗦,于是我就放开了他的手腕,往前一俯身,抓起了他掉在地上的刀,用手一掂,感觉这刀可单薄,就手上一较劲,在他胳膊边上往地上猛的一扎,只听卡嚓一下,那刀片就折断了。
“哈哈哈哈”,于是我仰天大笑,接着冲他说:
“就你这操性还敢跑这耍刀子!”
我继续用膝盖顶着他,一手揪了他头发,举起三棱刺对着跟着他来的三个人比划了一圈,许胖他们也围了过来,把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吓得他们赶紧扔了手中的刀。
这时门口来了几个人,我一瞅,竟是一伙海军战士,其中还有个戴着白盔的,紧跟在阿明身后。于是明白了,我知道阿明的出身,这一准是阿明被他们按住时,他那俩外甥便给他在海飞的战友打了电话,这几个人明显是H军纠察队的打扮。
我心想完了,这下是要坏菜,H军纠察队这帮小子在我们当地恶名远播,他们要是掺和进来了,二哥这场子非得坏事。
于是我眉头一锁,大脑飞速的旋转了一下,突然恶向胆边生,我掂起三棱刺,骂了一句:
“操你妈,让你装逼!”然后反手朝后,照着那“瓦匠”的小腿肚子就捅了进去。
“唉呀妈呀。。。”
挨我这一捅,瓦匠当即就是一声惨嚎,继而就不住的叫唤:
“唉呀我操,你咋还扎我呀,我这都服了。。。”
可我却没搭理他,咕的一下又把三棱刺从他腿上拔了出来,然后抻脖冲着门口的阿明喊:
“阿明,解气没?”
阿明此时站那了,而他身后的几个H军也站住了,只见阿明把两只手夸张的举过头顶,紧紧一撰,冲我摆了摆,大声喝道:
“谢了老弟!我解气了!”
于是我笑了,冲他大喊一声:
“阿明明天见!”
他聪明,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回了我句:
“阿明呀,天天见!”
然后带着几个H军战士哈哈大笑着转身走了,临出大门时他突然转过身来,伸手指着我:
“六,明天我找你,喝酒!”
一场祸事消停了,几个枯竹岭的货被拎到了楼上。二哥心善,没让他们跪着,让他们在沙发上坐着。还让人给瓦匠拿了绷带,把腿肚子缠上了。
二哥拉开抽屉,从里面点出二万块钱,往他们跟前茶几上一扔,说:
“你们要两万是吧?给你,拿着吧!”
我一惊,赶紧说:
“二哥,你这。。。”
可二哥却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
瓦匠他们几个互相瞅瞅,没敢动,最后还是瓦匠冲着二哥嘿嘿嘿的笑,说:
“大哥,大哥,这说哪去了,我这不是跟这兄弟闹呢嘛,哪能真拿呀,嘿嘿嘿”。
二哥就朝许胖使了个眼色,许胖过去就给了他一个脑盖,骂道:
“C你妈的,让拿着,你就拿着!”
那瓦匠被打的一缩脖,便赶紧抓起钱往怀里一揣,嬉皮笑脸的说:
“那多不好意思哈,大哥你这是敞亮,真敞亮呀”。
等他把钱揣好了,二哥点了根烟,幽幽的问他:
“你的事,办了,那接下来说说我的事吧,你抽了我兄弟一个嘴巴,你看这事怎么说?”
这瓦匠的大哥,就是刚才瓦匠报的那个叫王斌的,接了瓦匠的电话来了。
瓦匠可能不太知道二哥是怎么回事,以为就是个开场子的,但这个叫王斌的可不傻,他没敢自己来,还喊了铜厂的权子。
这权子可算是个正经社会,就算二哥也是要卖点面子的,见权子来,于是二哥迎到了楼下。
“二哥,你说说呗,你看这事。。。”
权子进屋坐下,开门见山的就问二哥,而二哥也没犹豫,说本来想让瓦匠这伙弄十万块钱,但既然权子来了,得给面,就砍半,给拿五万吧。
那王斌就在一边乍了胆说:
“那个什么,二哥您看,您这兄弟不是也把我的人给扎了嘛,这二万块钱我们不要了,咱两下一抵,您看行不?”
可二哥这会却大眼珠子一瞪,对他说:
“你他妈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扎一下腿和抽个大嘴巴能是一回事吗?出来玩的都玩的是个啥?不就是玩张脸吗?腿扎了,裹巴裹巴就好了,这脸抽了,还怎么在外面玩?咋的,我范老二兄弟的脸,不值五万块钱?权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二哥说完调转了头瞅着权子。权子想了想,便往沙发上一靠说:
“二哥说了对!”
最后二哥还是没他难为他们,又减了一万,收了四万,让我接在手里,等他们都走了,我笑嘻嘻的凑过去,把两万块钱往二哥跟前一放,说:
“二哥,这是你的本!”
然后又拿出一万,往前一推说:
“赚了二万,咱俩一家一万哈。”
二哥一听却乐了,把两万块钱往抽屉里一划拉,另外一万推回来,和我说:
“去你奶奶个腿的,收了吧,今晚你通吃。”
隔天,正睡觉,阿明的电话来了,约好了江南春,我去了,席上坐的都是他老乡,大多在二哥的场子都见过。
我一进屋,阿明就搂住了我,用闽普跟我说:
“六子呀,咱是亲哥们!”
然后就开喝,喝完开始跳舞,他自己一个人跳那种,一边唱着爱拼才会赢,一边扭屁股晃腰的跳,很是折腾了一晚上。
再之后,我就成了阿明医院的常客,时不是找他去玩。
他这时跟市医院退休的孙院长合开了一家皮肤病性病门诊,其实主要就是治性病,他这有个好活,就是总有女的在这治好了性病,不放心,主动要求阿明和她们那样一下,说你要是敢和我那个,就说明你真把我治好了,要是不敢和我那样,就说明没治好。
阿明对此不胜其烦,正好我在,就常把我羞答答的推了出来,说这是我好老弟,让他试也一样,要是没治好你,把他传上,我得卖房卖地给他治病哩,于是我就以身试险,英勇的献身为这位女士证明她的病真的治好了哈。
再后来的事怪我。
有一次酒后吹牛逼,我把这事说给一个发小大宝子了,结果大宝子知道了就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连向来矜持的二哥都打电话,问我说:
“六呀,你不对呀,有这好事你不想着点二哥哈。”
于是,再于是,我就成了个拉皮条的,比真做皮肉生意的还忙,不过话得该咋说咋说,我倒是混了个好人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种,一时间竟风光无两。
这时候,我就认识了阿紫,也就是后来在看守所进了我们13房这位。
阿紫是阿明的老舅,亲的,这关系要放在东北就是亲了不能再亲的关系了。
前些年这阿紫在南京做生意,被自己侄子骗了个精光,几乎是光着屁股跑到我们这来投奔他的亲外甥阿明,结果诸多事情让我大开眼界。
其一是他来了以后,食宿要自理,阿明只请了一顿饭。我问阿明,我说:
“你不是这么抠三的人呀,怎么对自己老舅这么抠?他到底是不是你亲舅?”
阿明却说: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规矩,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我对老家人,必须讲规矩。”
其二是阿紫和阿明借了五万块钱翻本,阿明郑重其事的让他打了欠条,还写明了利息多少怎么支付,非常详细。
我心里就暗想,这要是我舅跟我借钱,我敢提让他老人家打个欠条,那他非得大嘴巴子抽死我。
其三是阿紫借了这五万块钱,弄了个茶叶挑子沿街叫卖茶叶,可三年以后,他在我们当地买了四间门面房,开了四家“武夷山茶行”,还和市里一堆有头有脸的领导干部整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其四是阿紫去了趟日本,回来给阿明的儿子带了把玩具枪,当面给了孩子,惹的孩子欢天喜地,但他转身就把买玩具枪的发票给了阿明老婆,说买这枪花了三百多块,让阿明媳妇把钱报给他。
由此我得出结论,做生意,我太佩服这些莆田人了,但论起亲情观,我就是再活一辈子,也达不到他们的境界。
这阿紫是找了个小姐,犯了抠三病进来的。
有天他找了个小姐,行了好事,完事给人家一百块钱,但这小姐犯贱,对阿紫说:
“老板呀,都说你是个大老板,可有钱呢,你也不差那三瓜两枣的,你多小妹几百嘛好不好?”
遇到小姐扯这个其实真挺烦人的,但您要愿意给,就拽两张给她,自己闹个玩的舒坦。但要说是不愿意给呢,一口回绝了也就行了,但阿紫偏不,听了小姐说这话他反而还不走了,转身进屋开始给这小姐上人生观、价值观的大课,用一口闽普生生的教育了小姐一个来钟头,中心思想是:你他娘的就值一百块,再给你多花一分都是脑袋有病!
等他走了以后,那小姐暗自叫了声晦气,躺下睡了,可睡到半夜醒过来,她突然感觉不对,啄磨过味来了,于是越想越窝囊,合计着自己是让个老坮子给埋汰了,于是很曲辱,于是想讹点钱,于是就拎个裤衩去找帽子叔叔,想让帽子叔叔帮忙吓唬吓唬这个一毛不拔的老坮子。
可没想到报了案,这案子就成了公诉案子,不是你想告就告,不想告就撤的那回事,最后,见了帽子叔叔就浑身哆嗦的阿紫,几乎是问啥说啥,笔录没做好,最终以强奸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进了看守所。
进我们房那天,阿紫穿了件貂绒,是正宗的丹尼皮草。
进了房看见我他高兴坏了,一把搂了我别提多亲热了。
其实我和他谈不上多熟,只是每次在阿明那见到他都要打个招呼,因为必竟他是阿明的舅舅,不管他们闽南人亲戚之间是怎么论,我说到底还是个东北人,碍于阿明这层关系,就对他不错。
他在房里待的自在了,就有点找不到北了,跟谁都自来熟,尤其是和大宝子这个虎B。
有次他和大宝子开玩笑,说大宝子剃了光头的造型很像个龟头。
可他哪知道,这可是犯了大宝子的大忌讳!因为小时候大宝子脑瓜子上长癞,一度被他妈剃了秃子,因为他脑袋上带个尖,剃了光头尤其显眼,所以被人起了个外号叫“杜JJ”,还被叫了好几年,深感耻辱。
于是,在此时此地,他竟然被人称为是“龟头”,这能不激眼吗?接着就叮咣五四的锤了阿紫一顿,但有我在,总是得护着阿紫的,所以阿紫也就没吃太大亏,但知道以后得躲着虎B大宝子了。
有天我提审,出去了小一天,中午就在提审室跟办案单位的混了顿盒饭,等回号时,我就发现阿紫光穿个毛衣坐那,委屈巴巴的眼睛红得跟个烂桃似的,就赶紧瞅大宝子,大宝子却嬉皮笑脸的给我扔过来个坐垫,跟我说:
“六呀,这阿紫可真是个好人,这不天凉了吗,他怕咱们坐板冰屁股,就把自己貂绒给剪了,给大伙当坐垫,你,我,二哥,鬼子六,清哥,咱都有哈。”
其实自打被戴上了镣子,我最累的应该是心。
那天被拎出去砸上镣子以后,回到房里我靠在那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等我一觉醒来,看到周口的李大爷正坐我边上拿着针线做活,原来是大宝子把自己腚底下的貂绒座垫给毁了,让李青山给我缝个镣膜。
我再瞅大宝子,他这会正翻行李垛,只见他指着一个上面有规律的布满蜡笔小新的被子问:
“这谁的?”
底下就有个犯人应了一声:
“宝哥,这是我的。”
大宝子就拽了出来,抻了抻说:
“嗯,这个被花花,又红又绿的,吉利!”
然后卡嚓一下就把被面给撕了,冲李青山扔过去,说:
“他李大爷,你再给六毁个链子套,把铁链也裹上,别冰着他哈!”
于是我就成了我市看守所,乃至全国看守所里独树一帜的“大富豪”,脚镣上旷古未有的缠着用貂绒做的镣膜,毛绒绒的,甚至有点卡哇伊。铁链上则包着密密麻麻露着半个屁股的蜡笔小新。连孙所长见我这副造型都扑哧一乐,无奈的说:
“真他妈能整景。”
其实镣子这东西是很别扭的,特反人类,尤其体现在这几方面:
一是这镣子睡觉时挺别扭,脚怎么放着都不得劲,好在大宝子就不知道抢了谁的枕头,给我坚在两腿中间,这样勉强算是能睡着了。
二是换裤子!这他娘可是个技术活。
镣子套到脚脖上,四周是有一指宽的空隙的。换裤衩时倒还好说,先进去一只脚,套进去以后再顺着镣子和脚脖间的空隙从底下塞进去,然后再从另一条腿的镣子上面把裤衩塞下去,套到另一只脚上,再从那空隙里拽上来,虽然费点劲,但一个人还算是能操作。
可是换长裤时可就费了劲了,要想靠自己一个人完成,那没个大半天折腾都不中,我每次都得两三个人帮忙,用换裤衩的那个方式一点一点的弄,不弄得浑身大汗或是虚脱了都不算完。
但最难心的却是放大茅(解大手)了,刚戴上镣子那几天,我蹲在厕所里摆了半天造型,房里原先的死刑犯王杰和老白则在旁边一个劲指点我,要怎么蹲,怎么劈叉,又怎么拎住链子,往外拉的时候要怎么样提气收腹,可不敢扑哧一下拉出来,因为怕带出屁来崩点粑粑溅到镣子上,到时不好洗啥啥啥的。
在他俩的指点、纠错、监督下,我小心翼翼,满头大汗的总算是成功的完成了一次拉粑粑的任务,在大功告成之际,我站起身揉着蹲麻了的腿不禁长叹一声:
“唉,他M的真没想到,活了小半辈子,竟然还要和粑粑做斗争。”
这镣子戴到第三天头上,我总算有些适应了,算是能行走自如了。哥几个也都变着法的哄我开心,渐渐也就让我放下了心结,但我心事还是很急,心想这缺德的律师真到用他的时候,怎么就不来了,操。
直到第三天下午,律师王坤总算来了,孙所长提我出房时,说律师会见,我心里猛的舒缓了一下,但从铺板上下地时,我还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真他MM的!”
墙里拾花。。。服刑那点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