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若是一桩悲剧，必定以死来句读。”
我想，我是很喜欢瓦尔特的。
他的深情专一、清醒内敛、笨拙期盼、不善言辞，甚至是冷酷却又折磨自己心神的报复，都令人心醉心碎。
久闻《面纱》大名，直至北大法语教授热情推荐给自己，才一口气读完原著看完电影，又第二遍重温。特写此文，记录“瓦尔特与凯蒂情感之残缺悲剧美”。
先谈谈英国的毛姆先生。
我自幼读过他大名鼎鼎的《月亮与六便士》《刀锋》《人生的枷锁》，作品中很多男主角都是孤僻、敏感、偏执，甚至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人生选择。以至于《人生的枷锁》，某种意义上带有深刻自传色彩。
正如狄更斯所著的《大卫科波菲尔》，大卫这一位慈悲良善的男孩，就是狄更斯幼时自己凄苦的化身。《人生的枷锁》中孤僻痛苦的菲利普，正是毛姆自身的映射。
这与毛姆年幼丧父丧母有极大关系。
他笔锋犀利、残忍又看透世俗。偏偏神奇的是，读着他的文字，剥离字里行间的伪装，竟能隐隐摸索参悟到毛姆一颗慈悲荒唐心。
令人心惊、心叹、心惋。
怎样的通透心思啊，
才落笔凝成这般清冷文字。
毛姆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瓦尔特这般腼腆情深、痛苦折磨之人。
他与凯蒂在舞会的真正意义上相识，本该是极美的爱情初端。
紧接着他们攀谈。
凯蒂发现瓦尔特似乎并不很熟练于跳舞，也不明白，他为何执著参加看似与他格格不入的舞会。
瓦尔特并不像其他大献殷勤的男人那般大胆表白，而是腼腆内向、甚至害羞脸红。
他太沉默寡言了，而她却滔滔不绝、叽叽喳喳如同小鸟般围绕在人的心头喜悦欢快，几乎把瓦尔特逗笑。
天呐，我读到这儿笑着心想，
这可不就是甜美爱情开端吗？
舞会上的短暂谈话中，凯蒂告诉瓦尔特，她每个礼拜天都在家。于是，
当时凯蒂的母亲疑惑发问，“你叫他来的吗？他是个医生。他爱上你了吗？”
凯蒂说，她估摸不准。于是一番心不在焉。
直到有一天下午凯蒂从哈罗德家步行回家，再次遇见瓦尔特，这才有了下面这段极为关键的剧情——
“瓦尔特出人意料的表白”：
还记得先前开头的文字吗？
直到男主角瓦尔特告白之时，文中才真正有了寥寥一笔对他的外貌描写：
“你会发现他的容貌相当清秀”。
若这才是凯蒂真正的内心视角，那瓦尔特在凯蒂心中确实是不受关注。
毕竟要知道，小说中如何描绘女主凯蒂之面貌？
虽然男主却也清秀、略带英俊，但与光艳照人的女主相比，简直是极大差距。
只是啊，
瓦尔特眼中的是什么？
傻姑娘，
那是真正的爱、卑微和期望啊。
鬼使神差地，
凯蒂伸出了她的手。
开始了他们真正的故事。
婚后，瓦尔特对待凯蒂，简直是无微不至。
甚至，当瓦尔特躺在凯蒂怀里时，竟也天真地说起满口小孩儿气的话。QAQ
这就是爱啊！！！
就连有时候瓦尔特对凯蒂“外头下雨”的小闷葫芦回应，憨憨的傻笑，都显得这般可爱：
纵然正如我们所知，后来女主角凯蒂自私虚荣、多情出轨、酿成大祸，瓦尔特依然是克制着自己的愠怒、悲哀地说出那一番最为经典的话——
“我对你根本没报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你的平庸，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我从未奢望你来爱我，我从未设想你会有理由爱我，我也从未认为自己惹人爱慕。对我来说能被赐予机会爱你就应心怀感激了。每当我想到你跟我在一起是愉悦的，每当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快乐，我都狂喜不已。”
纵然是凯蒂不甘心地试图反驳，胸口升起无名的怒火，虚荣心遭受的打击让她激起仇恨，漂亮的眼睛因为恶毒的情绪而显得越发黑亮，言辞发狠反击。
瓦尔特仍然是挖苦、却保持克制：
其实瓦尔特在偶然撞见凯蒂与情夫唐生出轨时，他的心早就被伤透撕碎了。
真正在我眼里极为出彩的一个片段，是瓦尔特带凯蒂来到霍乱肆虐的中国偏远山村湄潭府，凯蒂却阴差阳错经历了绝境下的自省、看清唐生的虚伪、体验到修女的博爱无私。
她对丈夫瓦尔特，终于道出了第一次正式的忏悔道歉。
“你真的那么看不起我吗？瓦尔特。”
良久，他终于痛苦从喉咙中撕扯出那一句，
“不。我看不起我自己。”
凯蒂不懂。
她不懂瓦尔特为何竟看不起他自己。
直到瓦尔特苦涩地说出那句，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心如死灰。
因为我爱你，我的灵魂被你撕碎。
因为我爱你，我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这般无法控制地爱你的，我自己。
因为我爱你啊，凯蒂。
因为这个情绪不定、冷漠害羞的男人，竟见了小孩子就会变得柔情蜜意。
因为这样一个内敛寡言的男人，与连亲生孩子都不放在心上的其他男人不同，他对孩子的喜欢，周围嬷嬷们都为此感动称奇。
因为他腼腆背后隐藏着一颗厚道和善的心。
因为这样一个痴情人、苦心人，这样一个清冷寡淡的细菌学家、来到湄潭府，用这高明的医术妙手回春、为疾病折磨的人们减轻苦痛。
最终却救不回他自己破碎的心。
死不瞑目。
在小说中，
这，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文中早就暗示了，瓦尔特实际上并不是做实验感染的，而是故意让自己患上霍乱而亡。
“瓦尔特是因为心碎而死的。”
“死的却是狗，是什么意思？”
“戈德•史密斯的诗——《挽歌》的最后一句。”
真正死的，却是被仇恨痛苦腐蚀了心、救不回自己的人呐。
恶毒与善意的人物身份早就替换了。
凯蒂在最终悟出了生命的大道与意义，并乞求瓦尔特的宽恕。
只是瓦尔特却已无法宽恕他自己。
小说中，画面风格这时从阴狠压抑，逐渐变得柔和舒心。
凯蒂面对修道院的修女们、辛勤劳动耕耘的布衣农民身上，窥见天道与神性。
温情却又悲哀的是，在小说的结尾，凯蒂回到香港，她和瓦尔特的旧宅。
天气非常暖和，阳关也很充足，可这些寂静的房间却飘荡着冰冷、凄凉的气氛。
他们好像只离开了一分钟。可这一分钟却像永恒一样漫长，使人想不到何时房子里才会再次充满欢声笑语。
麻了QAQ
毛姆这把最后的刀，猝不及防。
把我给刺得痛傻了。
太痛了。
瓦尔特的房间，两幅画，都是凯蒂。
舞会初见。婚礼相恋。
却，含恨而终。
最后的最后，是女主角凯蒂面对父亲的忏悔，以及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
我很感激毛姆先生，在他50岁写了这样一部涉及爱与责任、背叛与救赎、人生意义、犀利却又清幽的佳作。
我爱瓦尔特的深情，却也深知他的寡言、难以共情，确实是导致凯蒂背叛婚姻的很大原因。
我痛恨凯蒂的凉薄，却也深知她的确只是生于势利虚荣的环境，伤害他人并非她本心。
我很喜欢故事最后凯蒂在湄潭府的所见、所思、所悟 ，关于人生的枷锁与意义，付出劳作奉献的价值，内心的安宁平静之路。
我知道，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情告白。瓦尔特的心，很值得珍惜。
也深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的威力。
抛开人性批判与世俗大义。
只以晏殊的一句诗为结尾吧。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愿多宽容、多沟通、多相爱、多谅解。
愿每个人珍惜爱情、珍惜婚姻、珍惜缘分、珍惜眼前的难能可贵、笨拙真心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