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后周世宗柴荣?

如何评价后周世宗柴荣?

“周世宗在位虽不到6年,但他已经为后来北宋的统一事业奠定了基础”(朱绍侯《中国古代史》)

“后周立国时,辽国占有幽云地区,侵入河朔, 北汉割据河东; 归义军、定难军、西州回鹘分割了河西陇右的土地; 后蜀越过汉中盆地占有秦凤成阶四州,再加上南唐与南平, 这使后周处于七个政权包围之中,辖地绵长千里,,对辽、蜀等对手多在同一地形条件下对峙,,彼此缺乏自然屏障,所以后周的周边形势很不利。”(张晓东《周世宗的统一活动与漕运政策 》)而得到幽云之地的契丹已非往日可比,此时契丹因得幽云之地而占据地利,“宋惟太宗征北汉,辽不能救,馀多败衄,纵得亦不偿失。良由石晋献土,中国失五关之固然也。”(辽史卷36)幽云十六州还成为辽朝南下攻掠中原的基地,后来河北民众惨遭杀害就与此有关,而且这些地区的“人”“物”让契丹人进一步强大起来,后来金朝群臣在讨论燕云归属时就说:“且北朝所以雄盛过古者,缘得燕地汉人也。今一旦割还南朝,不惟国势微削,兼退守五关之北以临制南方,坐受其弊。”(三朝北盟会编卷4),因此有“会同初,太宗灭唐立晋,晋献燕、代十六州,民众兵强,莫之能御矣。”(辽史卷34)的说法。而当时辽穆宗亦有进取之心,林鹄指出:“总而言之,穆宗初年,对于进取中原相当积极。他连年出兵与北汉组成联军,并联络南唐建立三方同盟。辽朝南下政策之转变,发生在应历四年高平败后。一方面北汉受到重创,其势渐颓,另一方面穆宗领教了柴荣之英武后,可能自此不敢小觑后周,遂转趋稳健,不再轻易南下。”又说:“周世宗乃一代雄主,这是周宋以降的共识,亦是现代史家的定评。五代之纷乱至此渐趋平息,中原重新开始统一。承柴荣之基,赵匡胤之大宋王朝亦蒸蒸日上。契丹遇此二劲敌,徒唤奈何,惟叹天不助辽也!”(林鹄《辽穆宗草原本位政策辨——兼评宋太祖“先南后北”战略》)

需要指出的是,柴荣并非完美的圣君(聊点争议点)

柴荣军纪固然有较差的地方,如征伐北汉时,“既入北汉境,其民争以食物迎周师,泣诉刘氏赋役之重,愿供军须,助攻晋阳,北汉州县继有降者。帝闻之,始有兼井之意,遣使往与诸将议之,诸将皆言‘刍粮不足,请且班师以俟再举。’帝不听。既而诸军数十万聚于太原城下,军士不免剽掠,北汉民失望,稍稍保山谷自固。”(通鉴卷291)但是柴荣本心并非如此,只因军士过多而致,柴荣“闻之,驰诏禁止剽掠,安抚农民,止徵今岁租税,乃募民入粟拜官有差,仍发泽、潞、晋、绛、慈、隰及山东近便诸州民运粮以馈军。”(同卷291)可见其并非以掳掠激励士兵之人。

之后军队撤退太原城下,“然军还忽遽,刍粮数十万在城下,悉焚弃之。军中讹言相惊,或相剽掠,军须失亡不可胜计。”(通鉴卷292)

此处正好暴露柴荣所针对的军队作战力较差的问题的改革必要性。由此柴荣对此改革,遂有“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之效。

措施主要为:招募草莽勇士和藩镇精兵来补充禁卫,又精选士卒,正式设立了与侍卫亲军司分庭抗礼的殿前司。

“诏诸道募山林亡命之徒有勇力者送于阙下,仍目之为强人。帝以趫捷勇猛之士多出于群盗中,故令所在招纳,有应命者,即贷其罪,以禁卫处之。至有朝行杀夺,暮升军籍,雠人遇之不敢仰视。帝意亦患之,其后颇有不获宥者。”(旧五代史卷114)又有高平之战后的“帝因高平之战,始知其弊,癸亥,谓侍臣曰:‘凡兵务精不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养甲士一,柰何浚民之膏泽,养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嬴者斥去之。又以骁勇之士多为藩镇所蓄,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命太祖皇帝选其尤者为殿前诸班,其骑步诸军,各命将帅选之。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选练之力也。”(通鉴卷292)

征伐南唐时有“太祖皇帝遣使献皇甫晖等,晖伤甚,见上,卧而言曰:‘臣非不忠于所事,但士卒勇怯不同耳。臣向日屡与契丹战,未尝见兵精如此。’因盛称太祖皇帝之勇。上释之,后数日卒。”(通鉴卷292)

可见柴荣整军之后,军队战斗力上升之大,连与契丹作战之勇将也不得不叹服,又怎能以初攻太原之败来否定柴荣整军之效?

此外还有杀北汉降卒一事,

但《旧五代史》卷124记载:“世宗由是知其名,因以高平阵所得降军数千人,署为效顺指挥,命(唐)景思董之,使于淮上。”

可见当时周世宗杀戮降卒中的北汉军仅仅占据少数而已,而杀者多为临阵倒戈之将士,而倒戈之士仅步兵就有千余,可知世宗虽有好杀,但并非那么可怕。

而从其他事例也可以看出这点:

同为高平之战

又有征伐后蜀和南唐也是善待降卒,可见事情并未如此简单。

周世宗征淮南军纪问题固然激起白甲兵之变,然而也是五代风气,评价绝不能脱离这个背景。

不可否认,柴荣征伐南唐确实有着极其严重的军纪行为,而且之前征伐北汉也是如此,柴荣及时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立刻改正,但是柴荣并未做到,这是柴荣一大失职。

还有屠楚州一事实显世宗民贼之性。

可见当时后周军队攻楚州久不下,为此伤亡甚多,后周世宗柴荣为此颇为震怒,甚至下令屠城。

从这个角度确实应该大力抨击柴荣的残暴。

但同时也要意识到当时恶劣环境的影响(指军纪,屠城是不能洗的),同时期后唐军纪也是如此糟糕,“初,唐兵之来,建人苦王氏之乱与杨思恭之重敛,争伐木开道以迎之。及破建州,纵兵大掠,焚宫室庐舍俱尽;是夕,寒雨,冻死者相枕,建人失望。唐主以其有功,皆不问。”(通鉴卷285)

后梁姑且不论,如沙陀武人之军纪之差众所周知。李克用兵因“时(893年)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食之。”(旧史卷26)克用兵曾“大掠晋、绛,至于河中,赤地千里”(新史卷4),又“数遣李存孝等出兵以窥山东,三州之人俘掠殆尽,赤地数千里,无复耕桑者累年。”(新史卷42),又有“大出师攻魏博,屠陷诸邑”(旧史卷29)不仅对外,即使对内也是如此,李克用“稍优宠士伍,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豪夺士民,白昼剽攘,酒博喧竞。”(旧史卷27)又有“初,武皇稍宠军士,籓部人多干扰廛市,肆其豪夺,法司不能禁。”(旧史卷53)因此“亲军万众皆边部人,动违纪律,人甚苦之”(旧史卷26)《北梦琐言》有:“庄宗刘皇后,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魏州,取成安,得后,时年五六岁。”《新五代史》更是直言:“后生五六岁,晋王攻魏,掠成安,裨将袁建丰得后,纳之晋宫,贞简太后教以吹笙歌舞。”即使李存勖上台整肃军纪后也不能免俗,战于夹河“诸将有掠得人之美女者以遗(冯)道,道不能却,置之别室,访其主而还之。”(新史卷53)可见军人掳掠之风由来已久,至庄宗而不能改。且庄宗岂无杀降卒,纵兵虐民一事?“(张)源德已死,贝人谋曰:‘晋围吾久,吾穷而后降,惧皆不免也。’乃告于晋曰:‘吾欲被甲执兵而降,得赦而后释之,如何?’晋军许诺,贝人三千出降,已释甲,晋兵四面围而尽杀之。”此为许诺不死而后杀,比之周世宗如何?

朱温残暴好杀、纵兵虐民之事不亚于李克用父子。比如朱温“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及贼党三千馀人。是日申时,狂风暴起,沙尘沸涌,帝曰:“此乃杀人未足耳。”遂下令尽杀所获囚俘,风亦止焉。”(旧史卷1)手下多屠城事迹,如朱友宁“首攻博昌县,月馀未能拔。太祖怒,遣刘捍督战。友宁乃下俘民众十馀万,各领负木石、牵牛驴,于城南为土山。既至,合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冤枉之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其邑人,清河为之不流。”(旧史卷12)“明年(912),太祖北征,令师厚以大军攻枣强,逾旬不能克,太祖屡加督责,师厚昼夜奋击,乃破之,尽屠其城。”(旧史卷22)又有掠夺百姓之事,“往因梁太祖渡淮,军士掠民牛以千万计”(旧史卷112)则后梁征淮南掠夺与周世宗略同。

再有如李从珂、李从厚为争取军人欢心,李从厚“乃出银绢钱厚赐于诸军。是时方事山陵,复有此赐,府藏为之一空,军士犹负赏物扬言于路曰:“到凤翔更请一分。”其骄诞无畏如是。”(闵帝纪)又“初,末帝(李从珂)起自凤翔,大许诸军厚赏。洎至洛阳,阅内库金帛不过二三万,寻又配率京城户民,虽行捶楚,亦所获无几,末帝忧之。”(旧史卷93)所谓“禁军在凤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初,帝离岐下,诸军皆望以不次之赏,及从至京师,不满所望,相与谣曰:“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其无厌如此。”后来李守贞欲效李从珂故事,“官军初至,守贞以诸军多曾隶于麾下,自谓素得军情,坐俟扣城迎己,及军士诟噪,大失所望。”(旧史卷109)如冯道所言:“守贞在晋累典禁兵,自谓军情附己,遂谋反耳。今相公诚能不惜官钱,广施惠爱,明其赏罚,使军心许国,则守贞不足虑也。”(《五代史阙文》)然郭威以此谋取社稷。此外刘知远也有杀降卒之事,“及契丹以全军赴难,大破张敬达之众于晋阳城下,有降军千馀人,晋高祖将置之于亲卫,帝尽杀之。”(旧史卷99)“及重威请命,琏等邀朝廷信誓,诏许琏等却归本土。及出降,尽诛琏等将数十人,其什长已下放归幽州,将出汉境,剽略而去。高祖遣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录重威部下将吏尽诛之,籍其财产与重威私帑,分给将士。”(旧史卷109)

柴荣承接之兵实不能战。(“初,宿卫之士,累朝相承,务求姑息,不欲简阅,恐伤人情,由是嬴老者居多;但骄蹇不用命,实不可用,每遇大敌,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国,亦多由此。”(通鉴卷292))而且军纪败坏也是因袭前代,但屠城确实是不能原谅的。

郭威入京也是遇到类似的军纪败坏局面。

因此赵匡胤说:

此外柴荣后期军纪有所改善也是事实(向训到前线后)

今人讥其伐幽云轻进,侥幸一胜,其实与古人略同,欧阳修所见如下:

然而当时确实有可乘之机,也确实给契丹造成震动。

且据《辽史》,当时辽穆宗直到19日才能赶到南京(幽州),而且当时南京留守萧思温实为庸才,燕京民众(也就是上文所引的蕃部)纷纷逃入西山。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不是柴荣病重撤退(5月2日),辽穆宗会不会赶到幽州(19日)也是很成问题,虽然所谓的汉地还汉自然值得质疑,但是辽穆宗是否愿意为了汉地全力以赴,或者拼力与周一战,其中是否有懈怠之意,也是值得思考的。

但是也有可以忧患的地方,比如将领信心不足,并且以为契丹军聚集在幽州以北(但是也无妨,毕竟顶着将领反对意见打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此外还有水运方面的客观因素:

如此,胜败未定才是比较适合形容这场战役。

此外,柴荣如内政措施,以下引用我之前在芝兰学社的旧文(略有改动):

因此欧阳修说:

然而也不能忽视柴荣本身一些严苛的缺点,也就是题主提到的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