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洛阳永宁寺木塔高147米可能吗?

北魏洛阳永宁寺木塔高147米可能吗?

先问是不是:哪怕采信水经注永宁寺塔基宽一十四丈,高四十九丈的记载,永宁寺塔基宽38.2米反算尺长27.3cm,四十九丈也不过133.7米。至于凭空用后魏后尺/唐大尺(约30cm)得出的147米本身就驴唇不对马嘴。

然后,这个高度数据依然不靠谱。

答主 @乙一 从工程合理性的角度介绍过了,我这简单说一说比例约束角度的观点。

东亚早期木结构佛塔有一套极其顽固的轮廓模数设计,从最晚七世纪一直延续至12世纪后。这里不展开分析细节,一句话总结:

具体有两种主要情形,首先是平座式佛塔[1]。以11世纪案例佛宫寺释迦塔为例:定底层(副阶)柱高为H,底层以上塔身明暗柱头标高皆以H为率一一对应[2],仅第四暗层节奏性缩短(减铺)。注意释迦塔标准柱高H与底层明间相同。

因此一座无副阶的九层平座式木塔(明暗18层)塔身高度上限一般总稳定在18H左右(受屋坡高度和层间减高调控),刹高为3H时[3]塔全高会波动在21H上下。

第二种情形是早期案例中更常见的密檐式木塔[4],以8世纪奈良元兴寺小塔为例[5]:定底层柱高为H,底层以上柱头标高皆以约1.5H为率抬升(每层节奏性缩短半寸)。小塔标准柱高H较开间长2寸[6],开间高宽比为1.18。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由于元兴寺小塔是一座1:10小比例建筑手办,他的刹部异乎寻常地巨大(高5H)。这是一个比较特异的案例,大多数早期全尺寸实例刹部高度会摆动在2.5~3.5H上下。

因此一般而言,一座无副阶的九层密檐式木塔塔身高度上限一般总稳定在14H左右(受屋坡高度和层间减高调控),刹高为3H时[3]塔全高会波动在17H上下。

说明完两种方案后,我们再拿一处朝鲜半岛案例练一练手:建于7世纪中期的皇龙寺九重塔,反映了半岛三国时期新罗-百济的建筑传统(进而大概率源自南北朝或更早的中国传统)。佛塔遗址保存完好,通面阔22.1米,开间约3.15米。

如果假定皇龙寺塔是一座九层密檐式木塔,且底层标准柱高H与开间相等为3.15米,可得塔身通高为3.15*14=44.1米,按刹高3.15*3=9.45米,通高53.55米。

那我们能否验证这一模型的推算结果是否可靠呢?当然可以,因为皇龙寺塔地宫出土《皇龙寺九层木塔刹柱本记》中留下了准一手设计数据记录[7]:

由此可以确认,皇龙寺塔塔身高30.5*1.45=44.225米,刹高7x1.45=10.15米,通高54.375米。虽然刹杆取值略长于假定,但推算值依然准确到令人惊讶。

最后让我们回到永宁寺塔,永宁寺塔基址保存同样相对完好:

由于飞鸟样体系等案例的佐证,我们对以上述模型推断六世纪永宁寺塔的高度范围有比较大的信心。永宁寺塔通面阔30.7米,开间3.14米(与皇龙寺塔相当接近),双柱梢间约4.36米。如果按皇龙寺塔的现成方案套用,永宁寺塔高度同样只会在不到六十米左右。

不过这里我们要考虑几个情况:

既然是考虑冲击上限,那我们不妨把各种因素全朝对高度有利的方向取值,此时可假定:

在这种卫星放出柯伊伯带的情况下,我们能得到永宁寺塔塔身高84.6米,通高约108米。再加上塔基2米左右,这就算到头了。如果以我个人而言,我更愿意接受标准柱高4.36米,刹高3倍的轻度激进方案(塔身78.5米,通高约91.5米)。但不论怎样,至此可以给出结论:

而且必须得说,如果取尺长24cm左右(北魏洛阳宫组群营造尺长明确为24cm),110米约合46丈已经很接近水经注、魏书记录的“四十九丈/四十余丈”了,虽然台基十四丈那边又会冒出疑问,但好歹还能圆一圆。

最后补充两句或许该放在开头的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