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看的两期有关许知远的节目,一个是他作为嘉宾参加吐槽大会,另一个是他与罗翔在《十三邀》的对谈。
作为嘉宾参加《吐槽大会》的许知远
实在想不明白许知远是如何被李诞忽悠过去参加这个节目的,也许是疫情期间许知远的书店经营不善缺钱了?至少我看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感觉是:打不过就加入?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陈佩斯、朱时茂表演的那个小品《主角与配角》里面的一句经典台词:“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像我陈佩斯这模样的才可能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朱时茂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竟然叛变革命了。”
吐槽因为被黑反而走红的张大大,用的是招招毙命的三连击:“你审美的偏狭,是一种智力的缺陷”;“张大大你不是个人,你是个现象”,“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严肃哲学命题也用来嘲讽其只配做十以内的加减法。
吐槽金星:用鲁迅先生的散文《秋夜》里面的“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化用为“一句是脏话,另一句也是脏话”。
吐槽李雪琴和王建国的“雪国列车”CP:许知远说他只能想到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川端康成的小说《雪国》,“CP跟期货差不多,是一种没有兑现的爱情。”最高学府也向流量低头,感叹北大也不过尔尔。
吐槽没文化的李诞竟然也可以出书而且还大卖,而自己出版的新书《变革者梁启超》却少有人问津。
真正的幽默源自真正的智慧。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许知远是这么多期吐槽大会以来,最有文化的选手了,和其他参加这节目的选手明显不是一个量级(尽管李雪琴也是北大出来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全方位碾压其他选手。知识分子骂起人来果然更给力也更过瘾。
与罗翔在《十三邀》对谈的许知远
许知远和罗翔这两个互动的中年男人坐在万圣书店的咖啡厅里惺惺相惜。我认为这是目前《十三邀》最好的一期节目。点到即止,看破不说破,懂得自然懂。
罗翔说苏格拉底说得对,知识分子要做城邦的牛虻,也要做民众的牛虻,要让他们知道,激情是有界限的,否则激情就会损害正义。看起来云山雾罩的很多概念,其实明眼人能够明白他们心中有明确所指,但他们谁也没有把话说破。
罗翔说,他认为最重要的品质是勇敢,这也是最稀缺的品质。罗翔说这话的时候,感觉不像是一个刑法学者,倒像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哲学家。许知远说,所以现在就是两个都很怯懦的人坐在这里谈话。
开始理解为什么《十三邀》这个节目让许知远主持了,许知远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他不是最优秀的学者,但许知远很纯粹,他不在镜头前装腔作势掉书袋,他在面对学者的时候是用低姿态的真诚去打开对方的。而且特别有效。
带有偏见的许知远在采访两类不同类型的人群时明显的心态不一样。许知远还是需要和罗翔这种智识水平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人聊天才舒服,否则会经常被人们评价为尬聊。当然,还包括之前对谈历史学家许倬云、哲学家陈嘉映、人类学家项飚和诗人西川等人的时候,在他们面前,许知远就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迫不及待地要与这些师长们发生一场启迪心智的对谈。
许知远和他的《十三邀》从挨骂到被认可
许知远在《吐槽大会》的自然而流畅的表现,让许多人很难理解他在他自己的节目《十三邀》里面的那种“傲慢与偏见”。
人到中年的油腻大叔,突破天际的发际线,面部识别严重困难的脸,异常的自恋与自信。。还有那些“流行的都是空洞可耻的,“年轻的都是单调浅薄的,”得自我认知。这些似乎都是许知远身上挥之不去的标签,尽管不一定准确。
大众用综艺娱乐节目里面培养出来的思维方式来对他他的长相和尴尬的提问方式进行打量,并急于嘲笑他这些格格不入的表征,却很少有人能好好思考过他所说的话和他所关心的问题。
《吐槽大会》和《奇葩说》,应该是这一段时间里面在耍嘴皮子的娱乐节目中,算是最有思考力的节目了。他们的当家人李诞和马东也都接受了许知远《十三邀》的采访。许知远以他固有的天真和自恋,力图从他们身上挖掘出除了娱乐大众以外更深层次的东西。无奈这两位不知道是确实没这个才能还是故作谦虚,纷纷表示自己除了追求娱乐价值娱乐大众以外,别无其他想法。
许知远对于被采访的那些娱乐明星,是极度缺乏追问的热情的,因为他是一个崇尚复杂性和多层次的人,而娱乐明星在他眼里,无疑是单调和空洞的。
于是,许知远毫不掩饰地对这些娱乐节目和娱乐明星表达了他的厌恶:“我们这个时代挺可悲的,大家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好的东西。”
而他本身也坦诚自己对明星抱有偏见。娱乐明星也许他们人格上有可爱的地方,“但可爱的人不一定丰富”,“可爱很可能也是空洞”。
此言一出,轻易就惹恼了一大批自动代入“被娱乐”和追星族的受众,许知远被人喷的狗血淋头也就自然不足为奇了。
我是谁?
在《十三邀》几十期的节目中,许知远对于被采访的嘉宾们总是会问一些很抽象的问题。比如:你焦虑吗?你怀疑自己吗?怎么看待你与这个时代的关系?......
话语体系和知识结构的不同,让许知远对许多明星的提问,时常出现肉眼可见的尴尬。这种空泛的问题,没几个人能很好的接住。
但是我们要看到,在这些笨拙又抽象的追问背后,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最看重的,个人对生存意义的反思——“我”是谁?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困惑时刻,在虚无感和焦虑感的相互作用下,过着没有滋味的日子。面对“我”这个抽象概念,很多人不知道该从何想起。
而许知远在做的,就是在帮助观众寻求答案:我是谁?我究竟需要怎么样的生活?从被采访嘉宾的回答中寻找蛛丝马迹来作为人们认识自我的某种参照和提供参考价值。
从第一季的评分8.3,到如今第五季的评分9.2,《十三邀》的大众风评,逐渐从最初的毁誉参半,扭转为今日的综艺良心。
在泥沙俱下的时代浪潮里,只有经由时间的筛选和沉淀,真正好的东西才会慢慢被大众所接受。许知远独特的风格,也使得这款原本可能会枯燥的节目,焕发出大众能轻易辨别出来的光彩。
《十三邀》没有变,许知远也没有变,变的,是观众的心态。这似乎也从某一侧面说明,受众是可以培养的。
许知远的意义
当我们处于丧失事实分辨能力,没有理性探讨空间,价值观脆弱而模糊,情绪极端化的社会氛围里。我们会发现,像个文明人一样交谈有多么的重要。
大家为什么现在骂许知远的人没有那么多了?因为当你被万千变化迷住双眼,被时代情绪裹挟前进时,只有像他这样的人,还在试图为你解答困惑。尽管在属于大众文化的时代里他还坚持精英主义的视角让很多人觉得讨厌。在一个公知被污名化,知识分子被放逐的年代,我们很多人的内心仍然渴望有这样的声音存在。
许知远通过自己的个性和趣味,向我们提及了一些人和他们的声音。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看到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他们普遍求知,看重交流的乐趣。这也是碎片化的网络社交时代里面,很多人所匮乏和向往的。
许知远在根本上,是想让大众理解和接纳知识分子的思考方式。他也确实为人们提供了一种知识分子式的思考方式。
某种意义上,许知远是天真的,是笨拙的,是不合时宜的,被一部分人嘲讽,但也让一部分人感动。
因为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太多人在解构意义,却很少有人去建构意义。
而许知远,就是在努力建构意义的人之中的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