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是什么?

党是什么?

不談政治談歷史?那麼我們不妨只把它當做一個普通的漢字。

黨 不鮮也。从黑尚聲。——《說文》

尚,本意為攤開、展平(稚之朝雊,尚求其雌——《詩經·小雅·小弁》),此處應該是取其引申義:公開(學者多稱五帝,尚矣——《史記·五帝紀》)。

黑,火所燻之色也——《說文》。此處應是取其引申義:晦暗的、秘密的。

乍一看,怎麼兩個意義相反的字能構成一個字呢?因為這裡的黑,不僅是一個形容詞,而應該是一群人。這些人集結在一起。(爲什麽用黑,大概是因為人一旦結群,就是要做些事情,而且是只對這個集團有利的,故而人的集結是晦暗的、秘密的,不是時刻都那麼光明正大的。)而尚,則是這些人的集結是公開的。黨,也就是指公開集結在一起的一群人。

在實際使用中,有時候又剝去了公開的意思,指一個利益集團,如“黑手黨”之類;又指有共同興趣愛好的人,如“考據黨”之類。

(曾經有看過一篇網文,試圖把黨字解釋為“尚黑”——崇尚黑暗——一群不懷好意的人勾搭在一起,從事秘密活動。然後從這一點展開來,指責所有政黨都是“一小撮別有用心以權謀私之人”。這種解釋實在缺乏邏輯,貽笑大方。)

黨與人

《論語》談品格: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提倡做人應該忍讓不該好鬥,要廣交朋友而不該偏私狹隘。黨在這裡的意思,更接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里的那個“比”,都有偏愛、偏私之意。從這個角度看,“黨”實在不算褒義詞,而中國歷史上把各種利益集團都叫做黨。東漢末年的“黨錮之禍”,所牽涉的士人被冠以“黨人”之名,遭到宦官打壓(類似于那些年把人扣上“走資派”的大帽子來整治)。

《荀子·非相篇》里谈到君子的品质:“法先王,順禮義,黨學者,然而不好言,不樂言,則必非誠士也。”這裡的黨與前面的法、順是一個意思,都是遵從。一個人效法先賢的作為,順從禮的要求,遵從學者的教誨,卻不想把這些道理表達出來,這實在不算是個誠實的人。這是自古以來,中國知識份子的責任和擔當,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立於危牆則扶危牆。 猶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能夠兼濟天下的,必是篤志於聖賢之道的讀書人,“達則妻妾成群”的,就成了耽於物欲的暴發戶。目下中國妻妾成群的恐怕沒有,二奶 小三 和 乾女兒,卻是遍地走。

黨與群

中國古代政治制度里,管理人口是十分重要的工作。大概從周朝起,政府開始建立地方行政的建制。《周禮》中規定: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500家=1黨。陝西方言里,管老鄉叫“鄉黨”,就是從這裡來的。這些人因為生活的地域而集結在一起,是構成中國古代宗族社會的基本因素。

黨與國

《荀子·強國篇》里談到秦國的士大夫:“不比周,不朋黨,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這裡的黨是指互相包庇護短。文中說秦國的士大夫沒有官官相護的情況,是古代先賢的作為,這是秦國強大的一個原因。顯然,這種作為也是荀子所提倡的。作為官吏,有時是決策者、有時是執行者,無論是哪一個角色,都應當秉公辦事,不能夾帶私利。個別官吏偶爾的尋租和揩油看似無傷大雅,但如果形成風氣,則對國家與社有大害。 王權社會的秉公辦事和今天的理解不同,基本上是指全心全意為帝王效忠。官吏如果結黨營私、專擅權力、相互傾軋,則引起巨大的內耗。唐後期的牛李黨爭,前後折騰了幾十年,無論是靠科舉入仕的寒門弟子還是憑藉門蔭做官的“官二代”,都被牽扯進來,甚至李黨從吐蕃收回來的城池,被牛黨送還回去。

《論衡》里,把國家就定義為黨:國,人物之黨也。人民集結在一起(是什麽把他們聯繫起來?一定有共同的利益,同吃同住同勞動,共生共死共患難),就是構成國家的重要條件了。《管子》有言:“夫霸王之所始也,以人為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傳統的農業文明,要保證社會的穩定,王權就能鞏固。(看看錢包再看看CPI,想想08年的“不折騰”,懷念5毛錢一個雞蛋的時代。)

另外,古漢字中也有党字。古代少數民族:党項(請注意,此處党字是繁體字,也就是古漢字中“党項”之名稱使用“党”字而非“黨”字)。

黨姓,據說出自姒姓或姬姓,郡望在陝西馮翊。

(寫得好雜,沒點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