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前已过天涯路。步滑石,当归去。惆怅菟丝缠几度。萧郎远志,丁香细骨,伫此相思处。
清歌断续宫墙暮。甚日重联合欢句。吹落秋枫心漫许。冬青槛外,紫荆藤下,一宿星星雨。
大凡嵌字嵌名之作,以不露痕迹为高。上面童鞋引用的这首当代的 青玉案:和贺方回韵,填词雅致,含而不露。“情致缠绵,意脉流转,嵌药名于不觉,大得自然之趣。” 可谓高妙。
这类药名诗在古代其实并不少见,上面许多朋友都有展示,毕竟巧嵌药名入诗行自古乃是文人雅事,古语有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所以文人雅士通常懂一些中医药理,也在情理之中。“中药取名本来就有喻理状物的特征,在悠久的传承中,在民俗的积淀中,不断汰炼增益、蝉联拓展,越发具有深度和广度的时空意境。传统文人将药名穿插于诗歌之中,和药名本身文化意蕴相互吸吮,彼此酿造,以药名贯穿的诗歌,读起来朗朗上口, 听起来优雅动听,琢磨起来意味深长。既增强了作品温柔敦厚的文化心理意象,又拓展了传统文化深入人心的诗意境界。“回答中药名诗颇多,我就不在赘言,这里主要是想推荐一个变文节选。
受文人阶层的影响,在民间艺术中也有类似的说唱文学题材,比如排列连缀药名被称为“说药”。它几乎是民间说唱和戏曲的一项传统技艺。”宋代“百戏”杂耍中也有说“百草名”“百花名”等名目,都是在“百药名”影响下的语言艺术。相声至今还有《报菜名》《地理图》等“贯口”节目,通过流利连贯一气呵成的吟诵,表现演员的语言功力和俳赋妙趣。”
虽然中国也有大量说唱文学题材的作品,可惜未有像西方史诗一般被搬上神坛,反倒长期因为其通俗文体而一直未得到精英阶层的重视。而变文就是其中一种,这是汉族的一种说唱文体,兴于唐朝,许多童鞋可能知道唐传奇,但未必知道变文。因为变文的名称虽早见于文献记载,但因为数次战乱,以及传统文人阶层对通俗文学的漠视,导致传承有过中断,变文实物要到19世纪末才被从新发现于敦煌莫高窟藏经洞。
在这些于敦煌莫高窟藏经洞重见天日的众多经典作品之中,除了像《秦妇吟》这样名传千古的长篇叙事诗以外。尚有大量的优秀变文,其中有一篇优秀之作:《伍子胥变文》,这是在《左传》、《吕氏春秋》、《史记》、《吴越春秋》等史书记载的基础上,经过民间艺人加工润色,反复传唱,最终成型的。不管是从题材还是篇幅,亦或是发展流传方式,其实都和西方史诗作品有诸多类似之处,其主要情节是:楚平王荒淫无道,伍子胥父兄蒙难,伍子胥亡命吴国,借兵复仇,后因吴王信谗,伍子胥遇害的故事。其中详细铺叙浣纱女和渔父帮助子胥逃亡的经过,把悲剧英雄的形象,写得悲怆动人。
其中有一段是子胥和妻子相见时的答对,用中药名称隐双关语,近于文字游戏,颇为有趣,“句句皆有药名,采取了民间流行的赋体:连贯的语气、排比的句式、吟诵的口吻,再加上俳赋谐谑的调侃,以“富有夸张意味变幻莫测的谐音双解、排列组合、文野互动”的形式显示了民间文学的灵动趣味。”
这是原版拷贝的复印图片(中国敦煌学研究用的资料很多都不是原版,而是从国外买回来的微缩相片,想一想,真的很心酸):
S.328 伍子胥变文 药名诗
诗中大意是说伍子胥逃亡途中遇妻,妻不敢相认,其妻遂作药名诗相问,伍子胥亦已药名诗作答,内容多涉及其身世,言语按字面意思理解即可。
其妻遂作药名〔诗〕问曰:“妾是仵茄之妇细辛,早仕于梁,就礼未及当归,使妾闲居独活。蒿(青蒿)茛姜芥,泽泻无怜(邻),仰叹槟榔,何时远志。近闻楚王无道,遂发豺狐(柴胡)之心,诛妾家破芒消,屈身苜蓫。葳蕤怯弱,石胆难当,夫怕逃人,茱萸得脱。潜形菌草,匿影藜芦,状似被趁野干,遂使狂夫莨菪。妾忆泪沾赤石,结恨青箱。夜寝难可决明,日念舌干卷柏。闻君乞声厚朴,不觉踯躅君前,谓言夫婿麦门,遂使苁蓉缓步。看君龙齿,似妾狼牙,桔梗若为,愿陈枳壳。”
子胥答曰:“余亦不是仵茄之子,亦不是避难逃人,听说途之行李。余乃生于巴蜀,长在藿乡,父是蜈公,生居贝母。遂使金牙采宝,支子远行。刘寄奴是余贱朋,徐长卿为之贵友。〔共〕渡蘘河,被寒水伤身,三伴芒消,唯余独活。每日悬肠断续(续断),情思飘飖,独步恒山,石膏难渡。披岩巴戟,数值狼胡,乃意款冬,忽逢钟乳。留心半夏,不见郁金。余乃返步当归,芎穷至此。我之羊齿,非是狼牙。桔梗之情,愿知其意。”妻答曰:“君莫急急,即路遥长。
对《伍子胥变文》横排 感兴趣的朋友点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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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能力有限,有些药名无法辨认,还请行家指教,本来想贴段引文就算了,结果洋洋洒洒的居然写了好些变文的相关的东西,主要是想引起大家对中国这些传统的被人忽视的文学体裁的重视,这些作品真的不弱于西方的某些被捧上神坛骑士史诗类作品,以上二把刀敬上。
本文参考借用了以下文章,有些参考不可考,就不列出了:
(那首美的让人心碎的 青玉案:和贺方回韵 之出处,参赛编号0176)
津门笑谭- “药名诗”的文趣- 薛宝琨
《敦煌变文集新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