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仗着我爹是太傅,我纠缠了太子整整三年。
他烦透了我,命我爹好好管教我。
「不论用什么手段,让她别再脏了本宫的眼!」
我爹怕牵连全家,连夜将我送走。
灌药、下毒、金针封脑……
等我再睁眼,脑子里只剩一片混沌。
我变成了傻子,也彻底忘了萧彦昭。
三年后,长姐大婚在即,她将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太子开恩,允我重回京城。
我爹警告我,瞧见太子要离远点,否则就把我送回清修庵。
我怕极了,每次得知太子要来,都躲得远远的。
直到长姐大婚前,我笨拙地雕刻着祈福用的桃木牌。
一双云丝绣金靴停在面前。
我抬头,看到太子冷若冰霜的脸。
他一脚踢开我手里的刻刀。
「苏芊熹,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吓得浑身发抖,抱头大哭。
「殿下饶命……我只是想求神明保佑您和长姐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愿殿下与长姐,百年好合。」
等他看清木牌上的字,身子猛地一震,不知为何竟红了眼眶。
1
幼时高僧为长姐观相。
断她命格不凡,注定要登上后位。
所有人都认定,太子妃之位非长姐莫属。
爹娘偏爱长姐,祖母亦是处处偏袒。
唯独我不甘心,心生痴念,时时与长姐暗中较劲。
我私下收买宫人,打探萧彦昭的去向。
一次次刻意制造偶遇,不死不休地纠缠。
我以为只要足够执着,便能逆天改命。
可后来我连苦笑都不敢了,生怕老天以为我不服。
我最害怕清修庵的冬天,北风刮得像刀子。
「二小姐,忍着点,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行刑的巫医捏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金针,在火上来回烤。
然后,一根接一根,生生刺入我的头皮。
「啊!——」
我疼得浑身痉挛,眼泪和汗水、血水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他们将一碗又一碗腥辣苦涩的忘忧散,强行灌进我嘴里。
哪怕我快昏死过去,也不为所动。
「二小姐,只有您忘了,才能活。您若是不忘,苏家容不下你。」
那药极苦。
那针极疼。
无数个日夜,七七四十九针。
最终,我不再挣扎。
我反应变得极慢,手脚总是止不住地发抖。
如他们所愿,我变乖了,也忘干净了。
从清修庵回到太傅府时,正赶上京城的第一场大雪。
正厅烧了地龙,脚下暖意绵绵。
我穿着粗布棉衣,局促又难堪。
母亲看着我这畏缩木讷的模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三年清修,你竟连基本礼数都不记得了?一点没有贵女该有的风范,半分及不上你长姐!」
我好困,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你就知道打瞌睡,莫非在庵里还把脑子睡坏了?」
我迟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捏着棉衣小声回应。
「母亲教训的是。」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这是我在清修庵里唯一记牢的规矩。
「娘,您别生妹妹的气。」
长姐苏语柔缓步上前,递上一杯热茶。
「妹妹离家三年,家里的规矩难免生疏,留在府里慢慢教就好。」
母亲接过茶盏,脸色缓和不少。
「还是你贴心懂事。她要是有你一半乖巧,我当初也不至于把她送去庙里清修。」
「聊什么呢?语柔,去换身衣裳,太子殿下等会要来府上,同我探讨策论。」
父亲笑着走进正厅,门外的寒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听到「太子」二字。
我昏沉的脑袋猛地闪过几幅残缺模糊的画面。
脑袋忽然一阵剧痛。
我手一抖,手中的茶杯直接摔翻在地。
父亲冷冷瞥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嫌恶。
「把二小姐带去西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2
西院常年晒不到太阳,地龙早就停了。
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浑身发僵。
跟来的丫鬟翠云把我的粗布包袱往桌上随便一扔。
「二小姐您歇着,奴婢在门外守着。」
说是派来伺候的丫鬟,但其实是母亲派来盯着我的眼线。
我蜷缩在硬板床上,疲惫得厉害。
扯过单薄的被子裹住身子,眼皮沉得睁不开,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夜色已深,冷月如钩。
我的肚子咕咕作响。
翠云早已不见了踪影,屋里连一盏油灯都没留,更别提饭菜了。
我摸索着推开门,想去寻些吃食。
我靠着残存的记忆,一路摸到大厨房外的小偏厅。
没有任何熟食。
这会开灶,只会引来麻烦。
翻找半天,我终于在面案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冷硬的杂面饼。
面饼又冷又硬,喇得我嗓子疼。
还没咽下,外面便传来脚步声和长姐的声音。
「殿下,夜深天寒,家父备了……」
「孤说过,退下。」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是太子。
爹爹警告过我,若我再冲撞了太子,便要将我送回清修庵。
那地方,我死也不想回去。
慌乱中,我四下找地方躲。
偏厅里有那张垂着厚重桌帏的八仙桌。
我连滚带爬钻进去,缩成一团,死死捂住嘴巴。
外面传来长姐委屈道别的声音。
长姐好像走了。
我屏住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
此处不能多待,我得赶紧回去。
等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我伸手掀开桌帏一角。
月光漏了进来,一张俊美冷酷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
看这衣着……
是太子殿下!
他看向我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冷硬杂面饼,眼中满是讥讽。
「苏芊熹,这是你新想出来的苦肉计?」
我以为偷吃面饼被抓,哆哆嗦嗦地从桌底爬出来。
将那块咬过的冷硬面饼双手捧起,递到他面前。
「殿下恕罪……我不是故意偷吃的。」
我眼眶发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要是饿了,这个给您吃……求您别告诉父亲,别送我回清修庵……」
他俯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苏芊熹,你准备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你以前缠着孤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你以为现在孤会信你的鬼话?」
下巴的痛如同一道引子,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尖叫着抱住脑袋,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痛!好痛!别扎了……求求你们别扎了!」
我听不懂太子的话。
父亲说我曾冲撞过太子,所以被送到清修庵。
但我怎么可能缠着他?
「苏芊熹,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我不敢看他,只是使劲摇头。
「不认得。」
突然想起长姐,我又拼命点点头。
「认得,我认得,您是太子殿下,是长姐未来的夫婿。」
他冷哼一声,突然放开抓着我下巴的手,猛地拂袖转身,玄色衣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3
太子的脸,父亲的警告。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我攥着半块饼,飞快地逃回西院。
推开西院的门,院子里竟灯火通明。
父亲、母亲,还有长姐都在。
院子里站着几个拿着灯笼和长棍的家丁。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
长姐看到我,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她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
「你去哪儿了?爹娘都急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握住我的手,目光落在我攥着的半块饼上。
「哎呀,妹妹可是饿着了?怎么吃这个……」
她满脸自责地看向母亲。
「都怪我,忘了嘱咐厨房给妹妹留饭。妹妹刚回来,定是饿得狠了才……」
「够了!」
父亲一声怒喝,打断了长姐。
他铁青着脸,目光如刀地看向我。
「跪下!」
我双腿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你这个孽障!太子来访,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子原欲留宿府邸,皆因你行事荒唐,扫兴离去,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母亲也走了过来。
「你姐姐费尽心力,在太子跟前几番求情,才换来你回京的机会。」
「到头来,你便是这般报答她的?」
「趁早收了你那点心思,若是连累了你长姐的前程,我绝不饶你!」
我蜷缩在地上,试图解释。
「爹……娘……我……我只是饿了……」
「饿?我看你是存心想搅黄你长姐的婚事!」
父亲怒不可遏,扬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父亲,不要!」
长姐等父亲打完,忙伸手阻拦。
「妹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还不懂事。您别气坏了身子。」
她越是「求情」,父亲就越生气。
「我本想让你在府里待嫁,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我心狠。」
「即刻备车,把二小姐送到城南的庄子上去。」
「你就在那儿好好反省,等你长姐大婚之日,再派人接你回来观礼。」
母亲别过脸,语气冷漠。
「翠云,去帮二小姐收拾东西。」
翠云应了声,拎起我那个都没来得及打开的粗布包袱。
两个粗壮的婆子把我从地上架起来,也不管我站没站稳就往外拖。
长姐低下头,一脸怜惜不舍。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嘴角却藏着一丝得意的笑。
夜更深了,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被塞进一辆简陋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寒风掀起车帘一角,我最后看了眼苏府高大的门楣和悬着的红灯笼。
这里曾是我的家。
现在却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4
马车到达京郊的庄子时,车夫把包袱扔在地上,便驾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子里的屋子年久失修,四面漏风。
天快亮了,但屋里依旧冷得像冰窖。
我缩在被子里,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的头还不疼,能记得很多事情。
小时候家里来了个光头老和尚,他说长姐是「凤凰」。
以后将是最尊贵的人。
爹娘听了很高兴,他们围着长姐笑。
从那以后,长姐的珠钗多的数不完,绸缎衣服放满了柜子。
我拉着娘的衣角问,「娘,那我呢?」
娘一巴掌拍开我的手,皱紧了眉。
「你长姐有凤命,你可别捣乱。」
当时我不懂什么是凤命。
我只知道,长姐的碗里总是有一整只鸡腿,而我的碗里只有青菜。
长姐练字写坏了纸,爹爹会摸着她的头说:「语柔真勤勉。」
我学着长姐的样子写字,不小心把墨汁弄到了裙子上。
爹爹沉着脸,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我的膝盖就是那时候落下病根,一到冬天就疼得钻心。
我不明白。
明明我们都是爹娘的孩子。
为什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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